梨花满地不开门-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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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箫太妃敛衽欲坐,含星却突然开了口:“箫太妃禁足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感触?”
这话问出来,箫太妃哼一声:“本宫素来喜静,今日来见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晏安王下月将来朝,本宫想着儿子那边四季如春较宫中更为宜居,想请皇上恩准本宫随儿子养老去。”
她极轻视含星,既不尊称太后也不自己谦卑,口气亦颇为冷漠,这一番话更像是知会含星一声而非请求,含星冷笑:“太妃好打算。”
“我自去求皇上。”箫太妃坐得四平八稳,端了茶起来:“反正在这宫里也是眼中钉肉中刺。”
含星不以为忤:“不必到皇帝那里,哀家这里就是不准。”
“呵。”箫太妃口气极为轻视,视含星这句不准为无物,似是再说这事谁说了也不算一般。
含星陡然而怒,将桌上茶盏拂在地上,瓷片炸裂开四散一地,滚烫的茶水冒起一溜白烟:“你敢如此无礼!”
箫太妃一愣,她倒没想过含星会突然发作,在一怔之后怒火腾起,不顾身边的宫人拉扯自己的衣袖,扔掉了手里茶盏:“本宫要走便走,用不着你们来约束!”
“我看未必。”一个稚气的声音响起,箫太妃侧目,梁沅远远走过来,身量虽小,气度却不小。箫太妃惊怒之下看着含星:“你敢陷害我!”
“箫太妃屡次对太后无礼,我看晏安王入京时你们不便见面了。”梁沅走近含星,伸手拉着含星的手,含星慈爱的看着梁沅,含笑:“皇帝走过来热不热,怎么连个遮阳的人都不用?”
“母后,儿子不怕。”
一对一答,箫太妃被晾在一边,心中怒意渐渐不可压抑,加之方才梁沅说不准她见儿子,又怒又怕一步跨上前来拉扯含星:“贱人,竟敢欺我!”萧氏一门均是虎将,萧太妃做姑娘时便学兄长舞刀弄棍,入宫伴驾多年,还曾跨刀护卫先皇,杀贼立功,先皇更是给了她一生无上荣宠,她唯一的儿子刚刚十岁便封为晏安王,原本众望所归先帝大行时应当传位于他,谁知遗诏之上写的竟然会是梁沅的名字。
这一口气在萧太妃的心里顶着,前日被禁足宫中更是蒙受入宫以来不曾遭遇的奇耻大辱,今日含星当面施计陷害,萧太妃只觉得心肺都要炸了,哪里还记得什么纲常伦理,梁沅矮小的身子被夹在二人中间,惊恐的用力推萧太妃。
宫人们慌忙上前要将箫太妃拉开,一时间尖叫声不断,也不知是含星在叫还是箫太妃在叫,二人的首饰环佩落了一地,忙乱中只听咕咚一声,不知是谁落了水,箫太妃死死拉着含星的头发不肯松手,举手欲掴,一旁的宫人死命拉着才没打在含星脸上。
“快来人啊,皇上落水了。”刘宝大叫一声,扑通跳入水中,这一声将混乱的众人都吓得停了手,含星的头发绕在箫太妃戒指上,箫太妃心里慌一松手用力一扯,生生拉下一缕长发。
一旁的宫人内侍凡会水的都跳下去,扑通之声不绝,莲池里像下了饺子,飘着一个又一个脑袋。池子里长满了莲花,皇帝落水后攀住荷叶,沉不了太深又浮不上来,呛了好几口水叫不出声,好容易被刘宝捞上来扔在岸边,小脸惨白牙关紧闭已经昏了过去。
含星料想大约是被吓到了,宫人早就一叠声的传太医去了,御医更是如临大敌,恨不能肋下生翅飞过来,含星喝道:“快将皇帝翻过来拍拍,控出肚子里的水。”
含星叫了一句,刘宝紧忙将梁沅扛在背上,宫人又拍又揉,太医来前梁沅已经渐渐苏醒,咳出好几口水,太医满头是汗不及行礼急忙上前把脉。
这么一乱,梁炅自然是知道了,听了这消息只觉得脑子发涨,一路赶来阴沉着脸,报信的内侍不敢多嘴只能快步跟在梁炅身侧。等梁炅到了荷花池边,梁沅已经睁眼会说话了,小手虚软无力的搭在含星手里,太医跪了一群在旁边,又是丸药又是针灸,萧太妃脸色惨白坐在一边,见梁炅到了,脸色更是难看,兀自撑着冷眼相对。
“快送陛下回宫去!”梁炅没去看萧太妃,刘宝答应着,指挥旁边的人抬了一张春凳,又用一床丝绵锦被将梁沅裹住,一路飞奔着回宫去了,太医们也急忙起身匆匆跟随。
“怎么回事?”梁炅看看,含星靠在春桃身上,发髻散乱,春桃正在帮含星收拾头发,满地零星可见女子首饰,再看萧太妃端坐在哪里,手上还挂着一缕长发,这场面落在梁炅眼里,只觉得头大。
听梁炅问了话,含星一言不发,萧太妃却冷笑:“摄政王好大的架子,竟来审问我么?”
梁炅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臣不敢。”
“谅你不敢。”萧太妃欲离去,含星却开口:“萧太妃欲谋害圣驾,这罪名一句不敢就过去了么?”
萧太妃被这话拦住,恶狠狠瞪着含星,眼中厌恶至极:“贱人血口喷人,我何曾谋害圣驾,分明是你推了皇上落水,反口诬陷我。”
含星不去看她,只盯着梁炅:“摄政王可要主持公道,万不可因外臣之势力扫了皇室之尊严。”这话明摆着就是挤兑梁炅和萧太妃,梁炅何曾不明白这笔糊涂账多半是要落在萧太妃身上讨回来,可是萧铁龙刚刚安分,此时若再惹了萧氏一族,不知朝堂之上又会是怎样光景。
“萧太妃仰仗母家和晏安王,哀家看来,这是要逼宫了吧。”含星冷笑,话一句比一句露骨,这样直接的挑唆,梁炅皱眉,萧太妃也大惊:“信口雌黄,贱人你竟然想陷害忠良。”
“太妃冲撞圣驾,近日还是不要出宫了。”梁炅被含星逼住,只能下了决心,萧太妃在听了梁炅的话后,猛然沉默下来,眼神冷冷的在梁炅和含星面上扫了几次,冷笑道:“竟没看出。”这话没说完,意思却已经明了。她慢慢的退了两步,满眼鄙夷,骤然转身离去,这么一走,梁炅顿时心里一沉,这一下竟是彻底和萧氏一族撕破脸,后患无穷。
“皇帝方才有旨意,不准晏安王见她。”含星刻意提高声音,未走远的萧太妃身形一僵,却又很快离去。
梁炅冷冷的看着含星,看着她嘴角缓缓浮起的笑:“你这是要干什么?”
“反正已经得罪了,不如得罪到底。”含星起身,伸手抚平衣服的褶皱。
“萧氏若联合晏安王起兵,太后可有退兵的良策?”梁炅语气讥讽,这话出口,他自己心里也是咯噔一声。
“十八万天龙军是做什么的?”
“何来十八万?”梁炅的手剧烈抖了起来。
含星笑了,盈盈靠近梁炅,凑近了他耳边,对惊愕的梁炅低声道:“暨南道五万,天龙营三万,寨北十万。”
梁炅的眼神闪过一丝凌厉,含星看着他丝毫不退缩:“安心,你知我知。”
“太后如何得知?”梁炅的心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却怎么也想不出到底谁是自己这边走漏消息给含星的人,这支军队在梁炅手下隐藏多年,原本为的是对抗先帝,谁知先帝骤亡,如今这军队正好留着用来应对萧铁龙和晏安王。
可是十八万天龙军应对萧铁龙的精锐,梁炅心里仍旧没底。
含星没有回答,而是传令摆驾探望梁沅去了。
☆、一枕黄粱繁华梦(三)
晏安王来朝的计划取消了,改为上疏皇帝恳请接母亲萧氏太妃回封地颐养天年,遭到拒绝后再次上疏恳请,再次拒绝后又再再上疏,仍旧遭到拒绝后便许久不再上疏。
梁炅知道,晏安王梁漓必定是要反的,剩下的只是等,多说已经无益。
这一等,就等到了秋后,收过了粮,晏安王封地上原本应该上缴的税赋粮被扣留不缴,朝廷派了钦差前往催缴,被晏安王扣留十余日后砍了脑袋挂在晏安城楼上,晏安王终于反了。
朝堂上一片死寂,御座上的梁沅依旧荡着双脚,李保不再开口提醒。梁沅自幼胎里带出寒症,自落水受了惊吓后便总是咳嗽,每日傍晚便会微微发热,两颊泛起喝醉酒一般的潮红,盗汗能将衣衫都浸透,但是精神却还很不错,未见萎靡。太医院用了许多药始终不见好转,无奈之余只能建议先让皇帝休息,迁去南苑泡温泉驱寒。
梁漓选在这个时候造反,梁炅只能勉强梁沅在朝堂上多坐几日,先稳住萧铁龙。
众臣的眼睛都看着地上暗红色的万寿无疆地毯,为阻隔潮寒之气,大殿都铺满了地毯,正宗的波斯贡品,色泽鲜艳又厚实,朝臣许多不曾用过,脚踩在上面像踩着厚厚的雪,绵软中却又有着一股子劲道。
萧铁龙脸色如常,冷静的看着梁炅,乱臣贼子这个名头不是谁都顶的起,他萧氏一门世代忠烈,此时若是扶持梁漓不见得会输,可是却要看扶持的值得不值得,纵然梁漓是他萧铁龙的亲外甥,可是仍旧要衡量整个家族的利益,他不能随随便便就动用萧氏一门百年积攒下的人脉和力量。
梁炅也冷静的看着萧铁龙,他心知肚明此时是他二人之间的博弈,所求不过是利益二字,能否驾驭萧铁龙全看梁炅的举动,错一步便后患无穷。
“萧将军怎么看?朝廷当如何应对?”梁炅说的平静,萧铁龙回答的更加平静:“当以怀柔政策,招安为上。”
他不说打,便是不主动提到动兵,梁炅若是主动提动兵便要落于下风,受萧铁龙掣肘,如不能伏低做小便要得罪萧铁龙,到那时晏安王一支军队就会变成萧铁龙的数支劲旅。
朝会议不出什么,梁炅还未下决心,正自惆怅,春桃却来报,说含星召见萧铁龙叙话。
梁炅一惊,赶去了长春宫。
正是深秋,昨日下了霜,一早便落了一地叶子,深深浅浅的黄,含星不准人清扫,在满地落叶上摆了几凳邀萧铁龙饮茶。
风炉冒着小小的火苗,路上壶水冒着热气,桌上天青的茶盏里盛着与茶盏同色的茶水,含星着天水碧的衫子,宽袍大袖坐在桌边,亲自执壶侍茶,萧铁龙道一句不敢,低眉顺眼看着风炉里猫眼似的橄榄炭不发一言,茶水里沉水香的气味微微透出,带着不适宜这季节饮用的微寒。
“丽荣是个好孩子,她送了这坠子给哀家,哀家日日戴着,很是契合哀家的气度。”含星虽自称哀家,口气却并不老气,萧铁龙面不改色,依旧谦卑:“太后错爱。”
“怎么会是错爱,依哀家看,丽荣很有大家风范。”含星举手让茶,萧铁龙端起来饮一口,她才接着说:“哀家很想留她在宫里,四年后,丽荣也就大了,到时候哀家亲自给她做媒如何?”
“太后过誉了,丽荣这孩子怕没这个福气。”萧铁龙态度仍旧不变,含星低低的笑:“怎么没有,哀家眼里,这孩子颇有瑞惠皇后的气度。”
瑞惠皇后乃是高帝结发妻子,是高帝之母德睿皇后亲自为高帝选的,当日点选时德睿皇后曾感慨:“此女当可母仪天下。”今日含星提起瑞惠皇后,萧铁龙如何不明白含星的意思,顿时抬头连忙推辞:“丽荣何德何能,敢与瑞惠皇后相比,太后实在抬爱。”
“来,这件东西是我送给丽荣的,你帮我带给她,算是哀家谢谢她送哀家这个坠子。”含星从袖中拿出一件东西推过去,萧铁龙抬头,大惊,桌上放得竟然是一柄银刀,这银刀乃是高帝赐给瑞惠皇后的,当日高帝登基后遭遇祁云王谋反,一度兵败被追赶至凉州,一路奔波逃命苦不堪言,赐刀给瑞惠皇后为让她保全名节。瑞惠皇后后来陷落敌营终于举刀自尽,尸首被祁云王带刀安葬,后高帝反败为胜,重新殓葬瑞惠皇后时取出了这把银刀,赐给皇后唯一的女儿信灵公主,公主信佛出家终身未嫁,这刀在公主圆寂后辗转回到了宫中。
此时含星拿出这把银刀,意图已经十分坚定,是定要聘萧丽荣为梁沅的皇后了。
萧铁龙大为犹豫,连连推辞不敢收下,含星也不苦劝,只是一边饮茶一边说:“舅老爷和国丈老爷,到底哪个更贴心,萧将军该知道的。”
萧铁龙俯首,半天才终于收下了银刀:“谢太后恩典。”
“一家人,客气什么,哀家和皇帝还要仰仗萧将军扶持。”含星笑着为萧铁龙再斟一杯。
梁炅轻轻从廊下转角退出,出了宫门放问身边的人:“萧丽荣怎么入宫的?点选名册里并没有萧氏的人。”
“王爷,萧丽荣是太后单独传召的,只召见一次,而且时间很短。”下人回禀,梁炅不语,皱眉站在宫门外良久,仰头看看宫门上高悬的“长春宫”三个字,越看越觉得那三个字透着一股寒意。
含星知道梁炅晚上回来,令春桃备了酒菜,果然梁炅晚上就到了,进了门原本是冷着脸要来问话,却看到桌上摆了锅子,各色菜肴热气腾腾,酒也温好了,一切准备停当就是在等自己,无奈道:“你这根本是故意。”
下人退出去,含星坐在梁炅对面:“我哪里故意,只是算准了你会来。”
梁炅没有食欲,饮了两杯酒,看含星面色愉悦,口气沉重:“你莫以为一个皇后的位子就能稳住萧铁龙,晏安王一样可以给他这个承诺。”
“晏安王的王妃是陈氏,晏安王举兵陈琚已经追随,若是萧铁龙后知后觉却得了皇后的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