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满地不开门-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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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一些。
“太后怎么会老?”春桃赔笑。
“十年冷宫,还能不老?”含星轻笑。
“太后守得云开见月明。”春桃急忙接上。
守得云开见月明?大抵在众人眼中,这便是一个女人一辈子的最高境界了。
含星探头望望外面:“还不够明。”
窗外的月色和雪景让含星心念大动,大约是饮过酒的缘故,含星终于还是没能按捺住出去踩踩雪地的心情,举步到了门口:“哀家出去走走。”
“太后,外面冷。”春桃苦劝不住,只能为含星披上貂皮斗篷,自己打了一把雨伞拎着一盏宫灯跟出来,含星回头看到,无奈:“这样好的月下雪景,你竟然点灯出来,岂不是可惜?”
春桃苦笑:“奴婢是个俗人。”
脚上的棉鞋是绣花千层底,每层之间刷了浆又填了香粉,棉线绣出密密匝匝的繁复花纹,鞋底挺括却又贴合,一脚踩进雪里,咯吱作响之余还能感觉到足心处厚实的雪隔着。一步一步走出去,行至院子里那棵树下,含星回头,看到身后留下的并非足印,而是一道模糊的痕迹——身上斗篷太长,拖在身后将足印都扫去了。
从前听家里的老奴婢讲狐狸精的故事,都说狐狸这东西极精明,冬日行于雪地上,会用长尾在身后扫去足印,这样便不会被人发现行迹,当时听来只觉得好玩有趣,此时看到,心里微微一动。
“太后,外面冷,咱们还是回去吧,何况前面还有命妇们等着呢!”春桃干着急,含星却伸手扯掉了斗篷:“这样好的雪,我可要好好欣赏,春桃,哀家命你击节,哀家要舒活舒活筋骨。”
春桃大急,含星却已经轻伶伶的一跃而起,旋得几下,在月下翩然起舞。虽然没有春桃击节伴奏,可是那舞却丝毫不见凌乱,自有章法别有风韵。
“春桃,太后醉了,扶太后回去休息,派人去请乌兰太妃代为宴客。”梁炅忍无可忍,终于从廊下走出来,含星站定从容的看着他,任由春桃将斗篷再次系在自己身上,待穿戴好了,春桃几近恳求:“太后,咱们回去把,这里冷,会生病的。”
“嗯。”含星一点头,春桃只觉得如蒙大赦,搀扶着含星朝外走。梁炅始终没动,站在廊下冷冷的看着含星,二人擦肩之时,含星陡然抬头一笑,飞快的说了一句话,声如蚊呐,连近旁的春桃都未听清,梁炅的脸色却变了变。
“芙蓉陵霜荣,秋容故尚好。”
碧玉破瓜时,郎为情颠倒。
芙蓉陵霜荣,秋容故尚好。
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
感郎千金意,惭无倾城色。
碧玉小家女,不敢贵德攀。
感郎意气重,遂得结金兰。
碧玉破瓜时,相为情颠倒。
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
梁炅愣了半天,不知她陡然念出这句话是要提十年前那一夜“碧玉破瓜时”还是想说“碧玉小家女,不敢攀贵德”,亦或者是“感郎不羞郎,回身就郎抱”?心猿意马,百感交集,直愣得身上都凉了才离去。
☆、一枕黄粱繁华梦(一)
萧太妃禁足结束,按律当登门来拜见含星,以表痛改前非,可是日子过去十几天,萧太妃根本就没有登门的意思,日日在自己宫中呆着,竟像是禁足尚未结束一般。
刘宝对含星说起萧太妃忤逆之时,含星只是给了刘宝一个白眼:“我理她做什么?”
梁炅听春桃禀报含星的举动,自己点头,听完之后轻描淡写:“打刘宝三十板子以儆效尤。”说完便挥挥手,春桃领命去了,梁炅揉揉额角,看着桌上堆积如山的奏折,只觉得心力交瘁。桌前金兽吞云吐雾,是令人沉静的沉水香,内侍奉上热茶,梁炅接过去饮一口放在一边,沉吟片刻拿起笔来在一份奏章之上写下朱批。
刘宝挨打的事情含星自然是知道的,春桃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含星的表现,含星却只是一笑:“该打,该长长记性了。”说着,却又嘱咐:“赏他些疗伤的药膏,告诉他,以后管好自己的嘴。”
春桃答应着,松了口气,也不知为什么,当初刚来伺候含星时,春桃颇轻视这女人,不过是个外臣手中制约彼此的棋子而已,况且出身亦没怎么高贵,日子久了,春桃却觉得,跟含星在一起越发有种阴森的感觉,仿佛这个女人憋着一股劲,面子上冷冷的,内里却又是汹涌澎湃,真不知哪一日爆发起来。春桃倒不是觉得含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只是怕自己成了池鱼。
刘宝这一伤,养了几个月,直到天气暖了才到含星身边来伺候。他病在床上时含星常派人送药送饭,如今病好了格外感恩戴德,痛哭流涕恨不能肝脑涂地。含星听他在那表忠心,扑哧笑了:“罢了罢了,早知道你这么啰嗦,我让你病死岂不是清净。”
如今天暖,皇帝定省就来得晚,时而还带着伴读一同前来,从前只带男孩子,这一日竟领了三个男孩并一个女孩子来,那女孩子着骑装飒爽英姿,混在四个男孩子身边活脱像是个小子,五个孩子往含星面前一站,各个伶俐精神,含星看着也觉得喜气,挨个问了话赏了东西,搂着梁沅闲话,其余几人都退出去等候,唯有那女孩子站着不动,待那些男孩子走了才一拜到底:“鸾盈今日着骑装拜见太后,实在失礼,请太后娘娘赎罪。”
“鸾盈不必担心,母后不会怪罪你的。”梁沅没等含星张口便先说了,回头看着含星,似是在等含星的态度,含星点头:“正是,我不会怪你,起来吧。”
“鸾盈谢过太后。”女孩子退下,毕恭毕敬礼数一丝不错,含星轻笑,待女孩子走了,才看看梁沅:“皇帝喜欢她?”
九岁孩童,懂得什么情爱,纵使有些两小无猜也不过是懵懂而已,梁沅毫不掩饰:“不错,鸾盈深得朕心。”
“皇帝开心便好,只莫要耽搁正事。”含星一笑,不再多言。鸾盈这女孩子如此聪慧,懂得伴驾骑射,懂得在自己面前几次三番崭露头角,在深宫中浸淫几年,必定会是个厉害的人物,只是梁沅的单纯却超出了含星意料。
从前见梁沅时,以为他自幼吃苦必定养出超出年龄的城府,相处日久,含星只觉得这孩子看似聪明,实则单纯,眼中所见非黑既白,事事均不够玲珑变通,这样的性子不知是梁炅刻意教育如此,还是天性使然。
“春桃,叫刘宝过来。”含星心思一动,招呼一声,刘宝一溜小跑过来,陪一个大大的笑脸,行个大礼。
“皇帝,哀家身边的这个奴才很勤勉,如今你长大了,伺候你的人也该多些,哀家送给你,让他去好好伺候你如何?”含星话音落了,刘宝已经一跟头扑倒在梁沅脚下:“奴才必定肝脑涂地尽职尽责。”
梁沅不知如何拒绝,只能收下刘宝,刘宝极乖觉,伏低做小奉承得梁沅渐渐露了笑脸。
皇帝前脚领着刘宝等人走了,梁炅后脚就到了,进门又是皱着眉头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兴师问罪一般:“你送刘宝过去是想干什么?”宫人内侍早就躲开,含星探头看一眼,轻描淡写:“这奴才多嘴,留在皇帝身边帮我传个话就好,我还能干什么?”
含星抬起头来盯着梁炅的眼睛,看他面色不虞,起身款款走了两步,梁炅皱眉似厌恶已极的后退了一步,含星止步不再靠近,二人面对站着,宫室原本宽敞,四下的琳琅珠玉贵气逼人,像是无形中让这宫室狭窄了许多,二人站的又远,梁炅又是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屋子里顿时紧得都快要透不出气来。春桃在窗外趴一眼,便缩头紧忙跑开了。
“倒是我想问问你,总是不当不正往我这个皇嫂屋里跑,你怀得什么心?”含星揶揄,梁炅满脸厌恶:“疯言疯语,你哪点有太后的样子?”
“我何来太后的样子,我原本连妃嫔的位份都没有,说起来。。。。。。”含星说了一半,没再说下去,梁炅冷着脸:“皇帝的事情不用你管,你不要再指手画脚,再有多言,我必不客气!”
“你如何不客气?”梁炅说完要走,含星却已经挡住了他的去路,梁炅道路被阻,不便伸手去拉扯推搡,一时间竟被小小女子拦在屋里。
梁炅怒视:“太后当注意仪态,如此轻佻放浪之举实非端方。”
这话说得很重了,含星却恍如未听出话里教训的意思,依旧拦在门口:“当年花前月下,王爷可以推醉酒误事,可是当真就全都是误事而已么?”
梁炅不防她竟然面色平静说出这番话来,心头一震又向后退了一步,地中间本就摆着一个犀牛香炉,这么一退,小腿就贴到了犀牛嘴,他想向前躲避,却又不肯靠近含星,只能硬挺着站在那里。含星盯着他那张有些发白的脸:“十年来我并无一日后悔。”
“太后疯了吧!”梁炅终于忍无可忍,伸手将含星推开,正欲夺门而出,一步走过去却觉得小腿生疼,含星吸一口气:“王爷!”
梁炅低头,小腿贴在香炉出烟口,竟然将布料烧出了一个不小的口子,看样子皮肤应该也是烧伤了。
“快取药来!”梁炅想阻止含星叫人,却慢了一步,虽有些无奈但是想着这宫殿里的内侍宫人都是自己的人,遂放下心来,含星搀扶着梁炅坐下,蹲□去看他的伤口,他想拦阻,伸手去欲拽她起来,却愣在那里。
含星今日的发髻自顶心处分成两部分,各盘成发辫后又在头顶汇成一个总髻,珠玉装饰华丽端庄,站着看时绝看不出什么,这会居高临下,那顶心处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是一条蚯蚓盘踞,触目惊心。
春桃取了药膏来,含星一伸手:“拿来。”春桃犹豫着看看梁炅,见他没有什么反应,递过药膏也不敢在一边伺候,下人们又再次急忙消失无踪。
含星用无名指沾取药膏,将梁炅已经坏了的衣衫撕开,一边吹一边涂抹在他小腿上,药膏清凉,刚涂上时有些疼,很快就觉得一丝丝舒爽凉意弥漫开。梁炅微微放松,看着跪在自己面前俯身上药的含星,欲言又止。
“好了。”良久,含星起身,梁炅看着她的脸,她也毫不回避的看着梁炅的脸,两人站的这么近,一言不发看着彼此,竟丝毫尴尬也没有。铜漏的声音一下一下清晰起来,每一声都在二人之间激起一层涟漪,一波一波弥漫开,轻柔却又推波助澜,让这屋里的气氛愈加沉闷。
“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梁炅开口,自己像是缴械投降,前所未有的面对一个女人如此无奈,其实除掉这个女人又费什么事呢?任凭她是太后又如何?可偏偏竟想也没想过要干脆斩草除根,反而这样低声下气的去问这女人要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含星的声音也低了,似嗔似怒,却又带着哀怨和无助,听起来这么楚楚可怜:“我不过是想活的好一点。”
“现在活的不好么?”梁炅扫过含星的装束,满头珠翠浑身绫罗,吃喝用度就更不用说,这样的日子不好过,还有什么好过呢?
“十几年了,孤零零就我一个人。。。。。。”话没有再说下去,梁炅一个激灵起身:“不要胡说!”
“怕什么?”含星斜睨他一眼:“如今也不会有人来管着你,这宫里上上下下不都是你的人么?”
“这是欺君!”梁炅怒目,含星冷笑,上下打量他,看着他那玄色绣金螭龙的玢带:“你欺的不少了。”
梁炅一甩手拂袖出门,含星看着他的背影,那烧坏的衣衫下摆随着步子翻飞,看着颇为滑稽,含星掩口,春桃进门看到含星,眼神复杂起来,不敢露出轻视的神情,但眼底一抹犹豫落在含星眼中,她笑了。
☆、一枕黄粱繁华梦(二)
深宫的日子像沉在水里,无声无息就过去了,而且过的极快,眼看着荷花池一日一日被蓬勃的莲叶遮盖,粉色莲花开了大片,赏莲的日子才过去,莲蓬就已经长得茁壮挺拔,宫人采了来,含星自己拿一个在手里,一下一下掰开剥里面的莲子。
满眼的墨绿色荷叶,风一吹像是一片磊落的衣袂翻飞起来,含星猛的想起梁炅那日走时的模样,笑意又起,春桃在一边看她将莲蓬剥得零落,伸手道:“奴婢来帮太后剥吧。”
含星将莲蓬放下,只听着附近似传来隐隐的丝竹声,含星抿了嘴,那一抹笑意变成了冷笑,她好整以暇的看着丝竹声传来的方向,春桃肩膀一抖,含星看了她一眼,低声:“总会来的。”
一座画舫缓缓行来,丝竹声便是从画舫上传出来,画舫越来越近,含星等人就坐在码头周围,冷眼看过去,箫太妃端坐在里面,神色傲然,画舫上的乐工停了手上的乐器,起身齐齐拜下去口称太后,含星微微颔首,春桃代为说:“平身吧。”
箫太妃岿然不动,待画舫靠岸了,搭着下人的手下了船,站在含星面前,微微屈膝算是见了面,含星不去计较,只是笑也不起身:“给箫太妃看座。”
等箫太妃敛衽欲坐,含星却突然开了口:“箫太妃禁足这段时间,可有什么感触?”
这话问出来,箫太妃哼一声:“本宫素来喜静,今日来见你就是为了这件事,晏安王下月将来朝,本宫想着儿子那边四季如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