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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部分

一个人的极限-第14部分

小说: 一个人的极限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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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处活动,说县委书记齐从吕侵犯人身权利,扯坏胶片,砸坏并劫夺摄像机,派人派车追击、殴打记者。一声呼唤,好几家新闻单位联名上书省委,要求从严查处此事。省委见众怒如此,便责成有关部门组织调查。调查组迅速深入实地,了解有关知情者。调查上来的材料,分类成两种完全不同的证词。一是说齐卫东只是找记者们交换意见,记者们却大发其火,自己跌坏了摄像机还赖人;一说齐卫东确实打了人,砸了摄像机。前者的证明是小雷小官小姜和齐卫东自己;后者的证明人除了记者们自己外,还有十个群众。

  调查组在县城一呆几天,县城里哄哄传得邪乎。众多的人都说调查组是为齐卫东打人的事而来的;还有众多的人则说调查组是为齐从吕整人而来的。有个自称叫〃齐为民〃的人动手写了一份材料,历数齐从吕的〃十大罪状〃,一份寄给了调查组,一份贴到大街的墙上。

  可是几天过去,一切平平静静。

  有人震怒了,在街上公开宣传人世不公。调查组下榻的招待所不断有人来反映情况。

  至此,调查组又请示省委,扩大了调查的力量,地区也派员前来指导,但时间一晃几天,调查上来的材料仍大致如前。孰是孰非,难下结论。省委一位副书记致电地委,指示地委当机立断,本着实事求是的原则,迅速了结了此案,以避免事态的进一步发展。地委立即召回调查组,连夜开会。

  这几天,齐从吕就在家里等着地委的结论。

  齐从吕彻夜失眠,眼里布满血丝。他痛心异常,也迷惘异常,自己在哪儿犯下了大罪?遭到众人如此不满呢?

  几天了,地委仍无消息过来。深夜,齐从吕走上大街,主要街口仍然人多,间或有一两声令人迷惘的鞭炮。他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碰碰一个小伙子:

  〃年轻人,你们对齐从吕有那么大意见,他哪儿不好呢?〃

  小伙子说:〃谁知道,不说有十大罪状么?〃

  〃那十大罪状你自己见过么?〃

  〃没见过,听人说的。不过干嘛非要亲眼见呢?这年头当官的有几个是好的?〃

  〃年轻人,〃齐从吕让自己的口气更加和蔼,〃这是不是有点偏激?〃

  〃当然偏激。〃小伙子说,〃啥时候好人都是多数嘛。〃

  突然鞭炮炸起,火星四迸,夜,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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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刘以林 
 。。

 
 
  
 
    

男人的盲点 
 

  统计:本城之中从城长到垃圾组组长,带〃长〃的男女共两千零一人。马长就是这两千零一长中的一个。他姓马,又有〃长〃的衔,故称他马长。马长男性,大致仪表堂堂精力充沛的样子,是属于做丈夫足以让妻子引以为自豪的那类男子。马长在两千零一长中档次很高,这一点诸君很快就会看明白。

  照例,马长有一妻。此妻是好妻,身材相貌姣好,无可挑剔,风度亦佳,虽过了春光正妙的年龄,那飘飘洒洒的样子还是在举手投足间掩不住溢出来,绝不可用〃风韵犹存——来形容,那太俗,有伤此妻风采;只是发型不好,留着〃二刀毛子〃,衣饰也不入时,有点五十年代的样子。这怪不得她,若在大城之中;她一定会打扮得像个王后,陪丈夫接见外宾或出国访问什么的,一定非常了得。但她是在本城,本城高层次的审美以平实为好,她身为马长之妻,当为表率,虽也羡慕街上花枝招展的逍遥女性,却不敢一时忘却自己的马长夫人身份,所以就留上了二刀毛子。基本可以认定她是个具有牺牲精神的女人。至于姓名,亦略,就称她为〃二刀毛子〃吧。

  还有必然要讲到的第三个人物是老河神——这显然是一个人的绰号,但这个人的绰号与上面两个人的绰号有本质的不同,上,面二人的绰号是行文中冒出来的,而老河神的绰号则人民性很大,传开在县城中,有不易更改的正式性。至于老河神的工作单位年龄什么的,先秘而不宣。很明确的只有一点,老河神是本城五万人中普通的一个,却又是极为神秘的一个,其神秘性一直要保持到故事结束。

  巧就巧在下面有一条船。

  讲这故事,都是这么开头的,巧就巧在下面有一条船。若无那船,事情或许是另一种样子,可偏偏就有那条船。当时无风,船停在水面上,船主在温温的阳光里走到哪家酒馆去了,河面上很静,天空深到河水里去,那船漂在河里就如同漂在天上一样。这是冬天。冬天天短,无风就暖,河面上暖暖地有极佳的景致。两岸上都是房子和楼,船边上那楼有六层,这是本城中最高的建筑,马长的住处就在那楼上的第五屋。那一层的窗子打开时没有人看见,打开窗子前,故事肯定早已开始很长了,可惜没有人看见,人们看见的是它的结局:五层的窗子打开了,我们那位具有牺牲精神的二刀毛子从楼上掉了下来,接着掉下来的还有马长,姿势都极不规则,以目击者的判断而言,很难断定是外力的作用还是主观能动的作用。一先一后落下的结果是,二刀毛子掉在船上,一条腿断了,送往医院,查出还有坐骨损伤,永不可能再站立。马长却是掉在河里,河水质软,激起浪花若干,除衣湿之外,竟毫发无损。极难思议的是,在救治二刀毛子的过程中,他又上到五楼向对面的硬地上跳了一次,摔昏,半小时后清醒,竟又毫发无损。他不再有第三次跳的可能,因为第二次跳后,教训很快汲取,有人将他看了起来。

  这件事震动了整个城,转眼之间,已有一大批人会说〃巧就巧在下面有一条船〃。大批的人涌到河边上看,当然看不到什么,河面上空空的,人没了船也没了。许多人知道人不可能踏进同一条河流,可仍然络绎不绝地来看,指指点点,情绪激动得不行——飞身而下的是马长及其妇啊,可不是别人!这种盛况持续有一周左右,之后渐趋平淡,而故事却越传越远。

  这就不可避免地要讲到老河神。老河神是整个事件潜在的关键人物。关于老河神的传闻很多。老河神会行医,会治极不易治的几种病,城关镇老街有一个体户,近几年开店暴发,囊中的钞票如冬天的虱子越捉越多,正得意尽欢,忽得一病,北京上海的大医院跑遍了,没法治,找老河神,只几棵草就吞好了。老河神懂天文,战国时代思想家的一套学问和近代阿波罗登月原理,都能有机地说为一体。老河神会看相,又不是迷信,是用统计学概率学的原理给你看,并融有中医理论,让你心服口服。总之,老河神神得很。早几年没听说过老河神这个人,老河神是这几年突然冒出来的,如同河边长出的一株异草。是否真有传的那么神?不知道。

  马长对老河神的名字也是听说的,没怎么在意。他在意的那天是忽然听说老河神就在城里的宾馆工作,于是就想见见。马长在城宾馆有个休息间,平时开个会什么的,中前响后就在这儿休息。这天在休息间坐定,就问欲要告辞的宾馆经理:

  〃听说那个老河神就在你这儿工作?〃

  经理说:〃是的,马长。〃

  马长说:〃我想见见这个人,他在吗?〃

  经理说。〃在,你稍候,我叫一声,马上就会到。〃经理出去了。马长马上变得有点兴奋,精力也集中起来。这是晚上,夜已在外面静出音响,马长听到走廊上有脚步声,以为是老河神来了,却不是,走过去了。听到第二阵脚步声,又以为是来了,这一次没有走过去,敲门进来了,却是宾馆里的一个年轻姑娘。

  〃马……马长,你找我有……有事?〃

  〃我没有找你。〃马长说,看着穿着一身奇怪黑衣服的姑娘,又意识到点什么,就问:〃你该不会是老河神吧?〃

  〃我就……就是。〃

  马长差点脱口说荒唐,老河神怎么会是这样一个人呢?他脑中闪现出飘动的白胡子和满是皱纹的脸,可站在面前的却是一个年轻姑娘,看上去她也就二十五六岁吧,两只眼睛很大,双眼在灵活地上下动着,但却口吃,面皮也有些粗糙,一头长发烫得丝丝弯曲,说不上是好看还是难看,拿一根黑带子束着,又是那身黑衣服,样子好像个干粗活的,又像与同龄的姑娘隔得很远。

  〃哦哦,〃马长说,〃以前我怎么没见过你?我常来这儿的。〃

  〃我……在厨房干……干活……〃

  姑娘实在口吃得厉害,你要和她说话,简直就是残忍,她说起话来太吃力了,站在面前你忍不住急得为她出汗。马长问她姓名,她说了一个,是个极普通极俗气的名字,与她的传说和样子根本联不起来,说出来未免扫兴,因此我们就继续叫她老河神吧。

  马长问:〃你怎么会有老河神这么个绰号?〃

  她问:〃谁……谁管,他们爱……怎么叫就……怎么叫。〃

  马长心里充满了退缩的意思,见一面,淡一半,可见任何事情都是耳听为虚,以前老河神在马长心里盘下的神秘感一点没有了,那丝藏在心缝里的莫名崇敬情绪也全部淡然。这时马长的理智和经验就起了作用,想到人不可貌相,任何传闻想必都会有自己的根据,又想到晚上反正也没什么事,不防就聊几句试试。开头聊得非常艰涩,口吃加上进不了任何一个实在的话题,马长几欲罢休,可他很快就感到面前这个姑娘确有与众不同的地方,在她结结巴巴的话语里,非常明显地能听出她看事情想事情有自己的方式,怪得很又很有道理,她把任何综合的事都分割开来想,好像解剖的一样。譬如家庭,她把家庭分成好多系统来看,夫妻感情是一个系统,亲友关系是一个系统,厨房是个系统,家电是个系统,甚至自行车也是个系统——你要存放,要擦油,要有一套修理工具,例如你少一个扳子,你便常常会意识到少个扳子,车上的螺丝松了,你就感到这个系统不健全,直到把那个扳子买回来为止;有时你骑车听到车子嘎嘎地响,意识到要上油了,又不想到修车铺去,你便会想到这系统上其实还少一瓶润滑油。马长听得很有趣,渐渐就忘了时间,而时间却没忘记自己,只管将夜越椎越深。这时马长就发现谈话有了飞跃,任何一个话题都变成了很实在的话题,而且老河神几乎不口吃了,讲得非常流利起来。马长饶着兴趣的表情当然是决定性的条件,她就像本该要在这一天讲上这么一课一样,她的神情是要好好教化面前这个听众。讲到星相术,马长打断了一下,说这是迷信。

  〃不思考的人才会说这是迷信〃,她说,〃对任何事物和任何领域里的理解都不能简单地肯定或简单地否定。有这么一个例子,一个人,手里拿了一块冰,对被他催眠的人说,现在我拿了一块烧红的铁,要烫你脐上一寸的地方,你要注意了,说着,就把冰块点上去,滋地一声,果然就烫伤了。这从物理和生理上讲都是讲不通的,可这又是事实,是写在教科书上的事实,你能说它迷信?〃

  讲到治病,她有非常坚定的一个想法,认为人的一切疾病都反映在手掌之中,她承认自己没有医学方面的专业训练,可她自信有某种感悟,她得到的东西别人是得不到的。马长就面含善意,把自己手伸给她看,她看了后笑笑,说,这也不过是瞎聊聊,不必当真的。

  〃我有一位亲戚,〃马长说,〃得了一种病,我想说给你听听。可是由于这病所在的位置,对你有些不好说……〃

  〃说吧,说病没有忌讳。〃

  〃是在肛门上,医生总说是痔瘘,动了好几次手术了,总也不好,我的亲戚自己认定是癌,可所有的人都说这是痔漏,他一天到晚都有被欺骗的感觉,很绝望。你是不是……〃

  老河神举起一手,示意马长别往下讲:〃你是想让他见见我是不是?〃兀自想了想,很肯定地说,〃可这个人是不可能来见我的。〃

  马长惊异:〃为什么?〃

  老河神笑笑:〃不为什么,不过是事实如此。〃

  马长坚持问:〃你有什么根据?〃

  河老神不语,拿起笔在低上写了几行字给马长。马长看后,深思良久。

  〃古话说,十步之内,必有芳草。〃马长说,〃没想到到处都有人才。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

  〃知道,你是马长,本城两千零一长中。谁不认识你马长?〃

  这是马长第一次听的到〃两千零一〃这个数字。

  此后,马长每来宾馆,必找老河神聊天,聊到最后,话题总在他那位亲戚的病上结束。至此,两人对某一件事情都已心照不宣——那件事绝不是性事,诸君切不要往那上想,我们的马长不会那么流俗,老河神就更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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