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极限-第1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研恼詹恍羌戮皇切允拢罹胁灰巧舷耄颐堑穆沓げ换崮敲戳魉祝虾由窬透换帷
这时候,最具牺牲精神的好妻子产生了误会,她往这上想了。这样说有些武断,因为她未必真是这样想的,讲故事的人以正常情感而论,觉得一个年轻姑娘走到丈夫跟前,妻子当然就是一个嫉妒的角色。这是一个大范围的事情,一般讲也不会曲解到哪里去,二刀毛子至少会有这类倾向性的想法吧?
二刀毛子和马长的恋爱是有几分浪漫的,二刀毛子因为人材太好,择夫标准就严,挑来捡去,满意的不多,成偶的就没有。马长是她在路上碰到的。马长当时还什么也不是,只是个毛头小伙子,骑着个自行车在街上转,一连当了二刀毛子两个月的尾巴,终于在一天做好了准备,冲到二刀毛子跟前正式求爱,二刀毛子当时的形象是个长辫子,她捏着辫梢看了马长半天,觉得这马路上的求爱方式有些荒唐,但心中暗想这小伙子不错,挺帅的,就不知内涵如何。她故作一副着恼的样子红了脸,转过身走去,而马长已将一封书信放到她的手里。终于是二人有缘,成了。成了之后二刀毛子就自豪得不行,因为她的丈夫也太行了,不但外表漂亮,内涵更漂亮,她几乎坚信他数年之后定会是本城里一个出人头地的了得人物。事实果然如此,数年之后她的预感变成了现实,〃两千零一长,马长居高,只在一两人之下了,看那上面一两人的趋势,必然很快要为马长所代替。但是——关键就是这个但是,〃但是〃后面就是个大转折,这大转折我们先不讲,先讲她来找老河神的事。
她对老河神的了解显然比马长要多一百倍,她知道老河神的单位,性别,长相,连老河神回家的路线也知道,因为丈夫的缘故,很有理由怀疑她是个神秘的侦探。她是在回家的路上把老河神拦住的。当时老河神步行回家,一边走一边看路边的树叶枯黄地往下落,眼里充满了悲悯的神色,她的思想显然不在脚步上了,眼光向前看,实际却是在向自己的脑子里看,她脑子里想些什么无人可以知道,只能看见她的神色是悲们的。
二刀毛子叫她的名字,她一愣站了下来。她很迷惑,因为面前这个女人她很陌生。
〃你……你是……〃她非常结巴。
二刀毛子说:〃我是马长的妻子。〃
〃呃……〃她更加结巴得厉害,而且慌乱,嘴唇动着似乎要表达一个思想,可是话怎么也出不来。
二刀毛子说:一是这样,我想找你谈谈。〃
〃谈、谈、谈什么?〃她已经显出害怕的样子了,脸色也不好看,很显然,她思想的天地太大,在现实面前已经很不适应,碰到什么就不知所措。
〃你先不用紧张,我问你几句话。最近,马长常和你见面吗?〃
〃是、是的……可是,我……我们……〃
〃那么好。我再向你,你们在一起主要谈些什么?〃
〃谈、谈什么?谈一个病……病人……〃
二刀毛子忽然出现了沉重的神色:〃你跟我来一下吧。〃
〃去……去哪?〃
老河神已预感到要受到伤害,可是又无法不做这个俘虏,她又看一眼路边横飘着往下落的树叶,就神色不安地跟二刀毛子走。走到一片无人可到的小树林中,二刀毛子站住了,老河神也站住,她看着二刀毛子,一心要把对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可是焦急之中怎么也不能把话说周全。
二刀毛子说:〃老河神,你不用急,我这次找你,没有别的意思,听说你在治病上很有一套是不是?〃
老河神说:〃那……那都是别人瞎……瞎说的……〃
〃不,老河神,〃二刀毛子说,〃我问了几个被你治好的人,我今天还去问了城关镇老街上的那个个体户,你确实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不是假的。〃
至此,老河神大致已看出二刀毛子并不是要伤害自己而是别有所图,她变得有些镇定起来,问二刀毛子:〃你……找我到底要……要干什么?〃
没想到二刀毛子竟流下泪水来,说:〃你们说的那个病人,他是我的一个亲戚,也是唯一重要的亲人,你一定要救救他,我这次来,就是求你这个,我不会让你白给治的……〃她掏出一个包就塞给老河神,〃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先给你收下,以后……〃
老河神蹭地跳开,像面前落了炸弹似的:〃你……你这是干什么?〃
二刀毛子的泪流得更快了:〃我求求你救救我的亲人……〃
老河神说:〃这种事,是没……没有的事……就是有……我也从不收……收钱。〃
推来推去,老河神总是不收,二刀毛子再要坚持,老河神满脸通红,像受了极大的侮辱一样,二刀毛子见状,也只好罢休,她拿着没送出去的钱包流着泪,还是一个劲地求老河神要救人,老河神不置可否,不说行。也不说不行,样子只是不愿眼前这个女人纠缠。二刀毛子看出对方急于摆脱自己的意思,就觉得流泪很无味,便收住泪,说:
〃总之,我拜托你了,还有,千万别把今天的事告诉我丈夫。〃
老河神得脱,不打话,匆匆地只身向前走,一边走一边看下落的黄叶,悲悯的神色又回到脸上来,但显然夹杂着某种愤怒。
马长再见老河神时感觉就不一样了,不是他的感觉不一样,是感到老河神的态度有点不对劲,她不再有很好的兴致来和他谈话,甚至避免和他谈话。他细细研究她的样子,发现她似乎有点不想理他。这个发现使他的自尊心受到极大伤害,她怎么可能会不想理自己呢?自己是马长啊,她可以不理〃马〃,却怎么不想理〃长〃?这实在有点不合乎情理。然而事实却正是如此,她不但不想理〃马〃,连〃长〃也不想理。好几回他再让她来她都没有准时来,他很恼火。这一回他又让她来,她干脆不来了,他在休息间等了又等,不照面,就想:这还得了?我找找她去!
他就去找她。
她在厨房干活,很好找,他走近厨房就看见她围着大围裙,正在和几个人一起拔鸡毛。他没有直接叫她,因为他发现自己这样来找老河神是犯了个常识性的错误:两千零一长中高档次的长直接到厨房找一个普通的年轻姑娘,什么意思?他对自己说:你是马长,你和她不可能是一对一的关系,你是上面的一个点俯视下面的一个点。
马长应付这种场面的能力是绰绰有余的。他很马长地向大家笑笑,说大家正忙着哪?其中的一个是小组长,自以为应该与马长搭话,就说;
〃不忙,马长您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啊,随便看看,随便看看。这鸡好肥是不是?〃又很马长地指指老河神,对小组长说,〃她就叫老河神,是不是?我今天来,是要找她谈谈的。〃
小组长就冲老河神笑起来:〃哎呀老河神,你可是大大有名啦,连马长都知道你啦!〃
〃也就是随便聊聊吧,没有别的意思。〃马长说。
〃那就到餐厅吧,〃小组长说,〃现在没开饭,那边没人。〃
马长说:〃这样吧,到221去吧。怎么样,小雷?〃
221是马长的休息间,小雷之〃雷〃是老河神的姓。
老河神跟着马长来到了221。坐定,马长还没说话,她就先进了主题。
〃马、马长,〃她说,〃你……你不要再给我谈那个亲戚了……他人不见面,要想治……治好病是不可能的……我不相信不见面就能治好病的特异功能。〃
马长说:〃你以前也给我讲过,那个病人是不可能来见你的。〃
〃所以……对他的病,我就说……说不准,而且,我再也不……不想到你这儿来了。〃
马长说:〃为什么?〃
〃伤害……再要来我就要受到伤害了……〃
马长看着老河神的神情,先是迷惑,继尔又有所悟。
现在,二刀毛子〃但是〃后面的大转折就出来了。这是本城的后半夜,二刀毛子蹲在地上看着马长。马长此时不带长了,他变成了一个单纯的马,一个任性的武断的不耐烦的丈夫。他很小,小得要干啥就干啥的年龄。他也是一头犟驴,犟到地上就不起来。他在用一种很到家的方式折磨二刀毛子。二刀毛子这时也不是一个仪态飘洒的好妻,而是一个心力衰竭的母亲,一个无力驾驭自己驴的痛苦的驮夫,她对此间的一切都无能为力了。
马丈夫小犟驴这会儿正赤身裸体躺在地上。这是冬天,外面正飞扬着冰雪之花,雪敲到窗子上能听到刷刷的声响。这地方是江淮之间,没有暖气,挂在屋里的毛巾已冻成了一根棍。在历史上的这种时候。二刀毛子通常要流许多的眼泪,劝马长起来,说没有事的,会治好的,现代医学这么发达,怎么会连个痔瘘也治不好呢?马长一般来说通常先说一个字:屁!然后就说,这是什么痔瘘?这是癌,不然,几次手术为什么还不好?我完了,我得了癌,我完了!你说。这是不是癌?你不说我就不起来。二刀毛子无论如何不说那个字,她知道她一说出那个字他就完了。她不说他就躺着,直到几乎把她摧垮为止。一般的情况,两人再回到床上时都是两败俱伤。
这一次与历史的情况有些不同,马长不问她那个字,却问她去没去见过老河神?二刀毛子先不承认,后来就不得不承认了。
〃你说,你去找她干什么?〃
二刀毛子说:〃我也是为了你好……〃
〃屁!你为我好?你是吃醋了吧?你是以为我和老河神睡觉了吧?〃
〃怎么会呢?你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我就是那样的人,我已经和她睡了。〃
〃即使那样,只要你心情能好,我也不会嫉妒的。〃
〃屁!你找人家,你伤害了人家。〃
〃对天发誓,我没有,我根本没有。〃
〃那你有什么?你说,你有什么?你把我——就是那个病人的事告诉她了?〃
〃没有,根本没有。〃
〃你这也没有,那也没有,有什么?就有个听我死了你才说真话吗?〃
〃你不会死,你得的确实是痔瘘,你不信我,还能连那么多的医生也不信任吗?〃
马长一声冷笑:〃我看州志,上面记载了好多烈女贞女,我问你,我要是死了你能为我守节吗?〃
〃你不会死的。〃
〃我问你,你能不能守?〃
〃你不会死的……〃
〃回答我的话,你能不能守?〃
〃能……〃
〃州志还记载,有妻子为治丈夫的病,割自己的肉给丈夫吃,你能做到吗?〃
〃我能,若是你能好,别说割肉,割心割肝我都愿。——
〃你真是个好妻子,我若从这楼上跳下去,你愿和我一起死吗?〃
二刀毛子毫不犹豫:〃愿!〃
马长说:〃来点真的,你这会儿把头插到凉水里去。〃
二刀毛子看到了这句话的真实意思,就走到自来水龙头跟前,用冰冷的水冲自己的头。
〃操!〃马长站起来,〃你不要冲了!〃
二刀毛子关了水,用大衣揩了一下头,就过来拥马长上床。
〃马,〃她拥他躺到床上,抱着他哭着说,〃我找老河神,真的没一点别的意思,你不信我,也不信医生,心里的话又不愿给任何人讲,你能给她讲讲,我是求之不得的呀,真的,求之不得,还是那句话,只要你心情能好,你就和她睡了我也不会说二话的。〃
〃屁!〃马长说。
韩信当年被一个小痞子逼着,说,从爷们儿裆下钻过去,钻不钻?不钻爷们儿就与你过不去。韩信虾一虾腰就钻了过去。就是这个钻裤裆的韩信,后来帮助刘邦灭了项羽,成就了汉朝的大业。自此,中国就多了一个丈夫能受胯下之辱的传统,这个传统渊远流长,到马长这儿威力仍旧了得。现在他又来了。这一回是他要出差,和办公室主任一起走,约好时间让主任随小车到兵馆接他,他先找老河神谈了一会。当然没有任何预感,也没有意识到已经与楼上下跌的事靠得很近了。马长仍旧是马长,仪表堂堂精力充沛的样子。他应该是这个样子。四十岁的男人才是一个男人的风度最佳的年龄,子曰〃不惑〃,马长是有意为之。从大街上骑自行车追二刀毛子到现在,甚至还要更早,他都是这副仪表堂堂精力充沛的样子。他知道这个样子非常重要,绝不可以随意改变,改变了就意味着自己不存在了。他有充分的理由认定这一点,你看过那太阳吧?那是好好的太阳,可那一天日全食,你一下就觉得天地昏昏的,天要黑的样子,夜游的东西直往外蹿,你就觉得那会儿太阳已经完了,人也是这样。这些年干得这么顺,除了自己的真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