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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部分

倾听自己-第55部分

小说: 倾听自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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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指着我的脚,嫌我的黑色磨砂皮凉鞋看着土苍苍的,让我换双鞋好进城,我带的凉拖更不会入她眼了。她一直说我买衣服钱花不到地方,又素又不好看,大概她希望我像小孩一样,永远穿得花花绿绿才好看呢。我今天换上的蓝底白花连衣裙,蓝底比她的衣服还多呢,我可不敢给她说“若要俏,一身孝”的话。我上中学时的校服她也只许我叫“学校衣裳”,不然像“孝服”,听着不吉利。

司机眼看着我提两个大包加紧步子赶车,头都不回就绝尘而去,估计公交车现在都是承包给私人,计时按点考核的吧。我只好站在村口车站打量四周,发现除了清真餐厅,还开了个“亲亲宝贝幼儿园”,这真是新生事物。我小时候哪知道幼儿园和托儿所有什么区别呢,没在幼儿园熏陶过,身上一点才艺也没有啊。

我今天的回乡日记一半会变成进城日记。我临出门前我妈硬塞给我一元钱坐车,我已经重申几遍我有零钱了,她自然也不会忘记交代我给婆婆表示心意,这也不用她叮嘱啊。车票现在变成一元一票制,这对于起点站的我们村来说当然是好事。以前坐车到市中心广场就得一点七元,往返一趟三、四元对农民来说确实不便宜,很多青壮年都是骑车进城的。一上车看到路边标识提示,我家离前方天水—定西高速公路入口一公里,不过五百米外就有城乡结合部的环城路收费站要过。那从这里上高速不是就面临重复收费吗?我有点愚钝,无法理解这样雁过拔毛的收费为何还能在光天化日之下存续。用哲人的话,“存在即合理”吧,我上学时有些同学死记硬背、生吞活剥,就是用“没道理,死记下”来说服自己的。

车到半路就下雨了,越到进城的方向车上也越挤。我向窗外的车站望去,窄窄的遮雨棚,没有座位,等车只能站着等了。顶棚上厚厚的锈迹眼看就快掉下来了,可是车站点看着分明像新建的,还没经历过多少风雨。踩着一阵急促的雨点进姐姐家,姐夫正在网上挖坑种树,孩子赤膊在写作业。我坐下向老公汇报行踪“鬼子进城了”,抬头看见姐姐蹲在地上把我的凉鞋已经擦得像新的一样。姐姐忙着干活,我先洗澡清爽一下。虽然村口也开了洗澡堂,但我现在的情况去公共场所不便呀。

姐姐递给我一本新的《读者》,埋头写了这么多天,我也当一回读者,看看人家的文摘精华。陈丹青的《鲁迅的模样》和刚过完百岁生日的杨绛记述“我们仨”的故事我已经看过,值得重温那个时代的文人范儿。有一篇记述“非洲之子”阿尔伯特。史怀哲的文章引起我注意,“原来,人只要心灵轻盈,在任何时候都可以是自由的、快乐的和幸福的”,这句话触动我心。任何时候,我们都应该调整心态,从眼下做起,从“一个”做起,施以我们的爱心,也不枉“扎实地活过。”

我享受了一锅心灵鸡汤,姐姐的午饭也摆上桌了,是我要求的简单吃顿浆水面,哪知道她的浆水面一点不简单。凉拌蕨菜、凉拌灰菜、青椒炒豇豆、炒韭薹,青青绿绿摆了一桌子,还有醋泡青椒大概是姐夫的喜好。一大海碗撒着香菜末的浆水面下去,撑得我坐都坐不住了,只好起来转几圈,然后躺下驱赶我的瞌睡虫。

两点钟姐姐叫我起床,吃完瓜去我婆婆家。雨过天晴,姐姐单薄的身体骑着她的电动车载我,我总有点担心不稳当,叮嘱她骑慢点。我手里还提着衣服鞋子和西瓜、菜瓜、姐姐家追加的哈密瓜呢,比天水的小吃呱呱还多一个“瓜”,姐姐把一个包放在车座前的空档里。沿滨河路一排粉色的花开得真好。婆婆家很近,敲开门时正休息的公公也起床了。婆婆拿来冰镇冰红茶,公公立即去烫洗了两个杯子给我们倒上,婆婆坐在沙发上和姐姐说话,公公满脸笑意陪坐在旁边小凳上补充。公公前些年做过胃病手术,人很清瘦,但渐渐在恢复。我什么时候见婆婆,她都是烫得利索的短发。我妈总担心我穿得像个“烂掸子”,被婆婆看不顺眼是有道理的。我当然会给公公婆婆照相,回去也可以作为向老公汇报我替他看望父母的成果啊,他们气色都还不错。我公公在外工作一辈子,婆婆是家庭妇女,但好像一直是婆婆主政。我妈一直羡慕我公公的好脾气,哪怕当着外人被我婆婆大声呵斥也从不还嘴,可惜这个家风没遗传给我老公,更不会感染我爸了。

小坐片刻,放下我婆婆硬塞到手里的桃子,打听完今年高考和中考的两个孩子的情况,我和姐姐就告辞去逛商场。第一个进去的商场赫然卖着仿LV的包,偌大个包才买188元,很吉利的价格呀。不到五分钟我俩就扫完了商场三层,转战对面的大商场。这个最高档的商场竟然没有空调,服务员看来也不忙,都疯狂地摇着手里的扇子。我拉着姐姐进了一家不是黑就是白很清爽的档位,看到一条黑裙比划半天。想想算了,黑衣服买得太多,别的衣服也不少,很多挂着没上身呢,还是省省吧,别让老公说多一件不多、少一件不少,也别让我妈说黑瓦瓦了。姐姐虽然比我大两岁,但从小就比我面嫩,连村里人和亲戚都分不清我俩到底谁大,当然比起干活、照顾人肯定就高下立判了。我都已经像中年大妈了,她还像纯情学生,穿着粉色碎花裙,又拽我去一个粉嫩嫩的小店,我已经多少年不看这样的衣服了,她穿上这些倒看起来很和谐,心理年龄的确很关键呀。最后我一眼看上“凤翔歌“的手绣红色衬衣,只剩一件我可以穿的号,非常可亲的价格。绣花和立领非常精致,买上就算没机会穿拍几张照片,放着收藏也好,总比一辈子只穿一次的婚纱值当。我前些年来买过这家的一件绣花背心,也很有民族风情。姐姐说这件衣服妈妈肯定喜欢,不过我担心这个红彤彤像新嫁娘衣服一样,拿回去吓着我老公,至于我儿子,估计他连眼皮都不会抬一下。

 回乡日记(六下)

我今天进城其实有一个很重要的采购计划,要给妈妈买个塑料痰盂起夜用。上次回来转了两家商场没买到,商场也到关门时间了。把这个任务交代给姐姐,但她买的小桶不方便,我妈没有用。这次总算如愿了,顺带给妈妈和大哥家买了衣架、洗碗布;也给妈妈采购了方便面和火腿肠,以后停电她一个人泡包方便面吃了就行。扣剩菜的伞罩给妈妈早买过,又给大哥和强强家买了,也给他俩买了促销的T恤,不过穿不穿我就不能保证了。

采购完毕去冲洗照片,顺便下载到我U盘里。没想到导U盘还要单独收费,这有点牵强,导U盘不是目的,不导出来怎么冲洗啊?和店员辩不清楚,该收就收呗,总不能为几元钱不洗了。我这几天在老院以及走村窜巷拍了几百张,我自己的照片多少年都不冲洗了,别人的既然照了就得洗出来送到手里,我这个免费摄影师服务态度真够好的。等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拿到,这速度倒让我意外。和姐姐想多要几个小影集,把各人的分装,显然影集是不会多给的。那多给几个信封总可以吧,捏着照片给到村里,碰到泥手一抓多可惜我的手艺啊。姐姐和人家争取了半天信封也没多给,幸好她细心,平时收集了很多洗照片的信封,不然我还真没辙了。

姐姐要留我吃完晚饭再回去,我说中午吃的饭还在嗓子眼呢,她去做西红柿鸡蛋汤、拌凉菜了。吃完叫来在同一个单元住的大姐,欣赏着我拍的照片,那个黑美人的媳妇她俩都不认识。她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达成一致意见,一定要我今晚住下。大姐给强强打电话转告我妈,小姐姐问二姐愿意和我们去滨河路散步不,她说听到搓麻将的声音,然后给我摇摇头。我还想着河边那一路粉色的花呢,去欣赏一下藉河风情线也好。

沐浴着半个即将落山的太阳余晖,我们踏上了滨河路。藉河风情线是这些年重点打造的市政工程,人造景观给这个已经名存实亡的母亲河带来了生机。真正的藉河早已干涸断流,前些年河坝被下岗工人改成菜地,用旁边的污水灌溉,似乎收成还不错。现在是把工业污水净化后流入一半河堤的人工河,另一半河坝依然存在。所以一眼看去是一半清波粼粼,一半荒草萋萋的奇特景象。趁着还有一点光线我给她俩在花树下拍照,她们也不知道叫什么花,依我的判断应该是改良之后的“洋丁香”吧,叶子和丁香一样,但花束很大。颜色有淡紫、粉红、白色、桃红,摇曳着一路姹紫嫣红。穿过铁桥,我们转到离市区近的一边,真是游人如织,纳凉的老人,玩滑板车的孩子,观景拍照的年轻人,遛狗的妇人,陪着孩子喂金鱼的一家三口……闻到浓浓的爆米花味,旁边也有棉花糖的小车。一走进鹅卵石的小径,我吃惊地看到有一个戴眼睛很斯文的妈妈正半露酥胸给孩子哺乳,再走几步有一个大妈正剥着手里的煮鸡蛋,心想这真是安详的小城啊,要在大城市就有点不可思议了。

大姐是每天早晚雷打不动爬山锻炼的人,虽然年过五十,胳膊和腿上都是肌肉,压腿、蹲马步的功夫我们绝对没有。她还迈着轻盈的步子要继续前行,估计她的锻炼强度还远远未到,我已经想坐下歇歇了。坐在河边的花园旁,看到过往的无数衣着时尚、面容姣好的姑娘,感慨我老家不亏是出“白娃娃”的地方。看看人家穿着短裤或短裙露出白嫩的小腿,再看看我晒得发黑的脚面和小腿,简直自惭形秽。坐下没一会就看到大姐起身招呼,原来是碰到一对姐妹老熟人了。她们的爸爸和我爸曾经是同事,这个姐姐是我二哥的同事,妹妹又是大姐的同学。小地方就是这样,走不出五步都是熟人。姐姐脸黑眼睛小、妹妹脸白眼睛大,但从嘴唇可以看出是一家人,很有风韵。大姐和人家站着说了一会儿话,意犹未尽,又一起坐下细聊了,我给她们拍了照片,不过光线已经很暗了,只有姐妹俩的眼睛闪着亮光。

我和小姐姐坐着无事,我拿出手机给她看我存储的短信,一起分享点滴友情和生活感悟,也有很多她汇报的妈妈的情况。不远处桥上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就那六个桥洞的小桥,我当年上中学竟然在桥头下车迷路。大冬天眼看天色已黑,桥上空空荡荡,我壮着胆子过桥。其实当时自己心里就觉得不对,学校在市中心,我过桥不是就出了市区吗?不知道怎么鬼迷心窍了,竟然硬着头皮过了桥。越走越觉得不对,一打听我完全走反方向了,但再不敢重新过桥,无奈之下摸到桥下家属院一个关系很好的同学家里留宿。现在这里却是如此繁华,老桥在我眼里也如此渺小。我初中中学毕业时还拉着同学在这里照相,那是我最早的外景照了吧,还是黑白照。我和妈妈也曾经在桥下拍照,那时“南大桥”尚是一景呢。

吹着习习凉风,九点钟时大姐终于结束了她的叙旧。回到姐姐家我随便上网看看新闻,世界每天都不太平啊。动车昨天竟然在温州追尾脱轨,伤亡惨重,连挪威枪击爆炸案和各地冒泡的矿难消息都被淹没了。赖了12年的赖昌星倒是终于被遣返,也没有引起更多的热议。看看我的空间,好像没有写字的心思。对了,可以把我拍的院墙和清真寺,以及好看的回民阿姨的照片传上去给朋友分享,这是我迫不及待想做的事。

 回乡日记(七上)

回乡日记(七)

2011年7月25日晴

小姐姐和姐夫要忙着上班,我七点起床就没见到孩子,听说已经去补课了,比我家忙着健身的儿子更辛苦啊。趁姐姐做坐豆浆的时间上网看看很久没关注的嫣牛博,发现有一篇物理学家李淼写的“谈谈俳句”,这真是太巧了。我写于五月底、七月十八日变成铅字的第一篇文稿就是关于俳句的,我当然得打开仔细看看。我只知道俳句,但我儿子竟给我拼出了英文,已经让我吃惊,他又给我写下日语原意怎么说,大概是从游戏里学的吧?反正让只知其一不知其二的我汗颜。作者说他是受诗人海子的影响关注俳句的,我倒不知道海子也写过很多汉俳。这篇文章也是从俳圣松尾芭蕉的《古池》谈起,不过他觉得中文翻译已经没有俳句的闲寂了,一百个观众眼里就有一百个哈姆雷特,每个人有不同的理解。但文末作者自己写的俳句“诗意不过是站在一座旧桥上桥边落梅。”让我想起英年早逝的诗人张枣的《镜中》的名句——“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梅花便落了下来”的意境。

大姐夫做事的地方正好路过我家,他顺路开车带我回去。下车时看着我妈手里捏着几个小纸包,正步履艰难地走向家门。叫了一声,她站下等我,说是嗓子疼去小药房买药了。对门的照片我顺手就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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