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电子书 > 文学其他电子书 > 倾听自己 >

第30部分

倾听自己-第30部分

小说: 倾听自己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杪瓒悦飨医夥徘傲髀湓谏虾5拿读行巳ぁN揖0胍剐牙矗既惶剿谝徽趴簧系陌职侄月杪璩ぬ咀牛灯鹚赖牧硪恢掷贰R沽谷缢馑模课颐悦院剿灯鹈飨褂辛礁雠欣蠲艉屠钰还盼野值耐粱八党隼淳褪亲钇胀ǖ呐⒚袄雒簟薄ⅰ袄瞿取保夷鞘蹦暧孜拗蛊婀衷趺戳煨涞暮⒆右财鹱畎傩栈拿郑

我爸提前退休后被私人老板返聘当会计,但没干半年就再不去了,后来问我妈才知道我爸说不想做假账违心。那时候私营企业刚刚兴起,很不规范,真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爸胆子小觉得没必要为那点钱替老板担惊受怕。返聘那段时间他每天就那么饿着等下班骑车回家吃饭,舍不得买一碗面充饥,买一根冰棍润喉。我妈看着也不忍心,“嘴靠得像张干羊皮似的”,不去也好,身心都不用再不受罪了。我爸对别的花钱舍不得,但对他的读书和我们的教育却是舍得花血本的,我一直都想不通他的那些钱是从哪里抠出来的。

我上中学后,我爸给我和姐姐陆续订了许多杂志,我记得《作文》杂志的创刊号是淡绿色封面,“作文”两个字是叶圣陶所题。我从那里知道了很多作家,也知道了和我同龄的少年诗人田晓菲,倾慕不已。

我爸还给我们订阅了《作文通讯》、《中学生数理化》,两个版本的《少年文艺》不知道怎么取舍,索性都订了。我从《少年文艺》里看到曹文轩和赵丽宏的文章非常喜欢。爸爸后来又给我们追加了《民间文学》、《故事会》,想让我们除了欣赏象牙塔的文字之外,再了解民间文化的另一种世俗情趣,他自己更喜欢阅读这两本杂志里的民间传说、奇闻逸事。弟弟上学后又增订了《儿童文学》和一种画报,乡邮员都快成我家的常客了,几乎隔三差五地来。他每次进门都会感叹全公社再找不出一家像我爸订书这么多的了,真舍得培养孩子。有时候赶上下雨天或者有事就把邮递包寄放在我家。我记得我还偷撕过人家信封上的纪念邮票,再找一张普通邮票贴上去,虽然包是在我家放着,但手真的有点发抖,心里发虚,做贼一样,当时没有忍住诱惑,事后还是自责怎么干这么没有道德的事。我每次周末返校除了带我妈烙的饼、炒的咸菜,就是一大包各式杂志。宿舍同学家都比我家条件好,吃穿都比我讲究,但奇怪这些书只有我能提供给大家。她们之间竞争意识也很强,偶然谁有本书也多半是藏起来自己偷偷看,不像我开免费开图书馆一样让大家轮流传阅。

我上文科班后,我爸又给我订了《少年文史报》和《语文报》,也买了《上下五千年》等书。《少年文史报》登载过一系列辛安亭写的历史故事,原来历史远比教科书里生动有趣。我从《语文报》里也知道了很多全国知名的学生作者,对大学生记者团团长胡劲军非常佩服,他高我一届考取了复旦大学新闻系。要说我后来高考选择复旦,应该多少受到他的感召。

我上中学时爸爸给我买过一本《新英汉词典》,后来他又给我买了上下两册的《牛津英汉双解词典》。爸爸在街上正好看到天水市新华书店门口排着长队,他过去好奇地打听,才知道第一次进货的《牛津英汉双解词典》到货了,爸爸掏空身上所有的钱给我抢购了一套。二姐不满意爸爸给我配的近视眼镜比她的好,爸爸笑着说“嗨,你看,那时代进步了嘛”。二姐又说那英语词典一本就够了,为啥要花钱买两本,爸爸说前面那是中国人编的,学英语就要看英国人编的才好,二姐无话可说了。

我二姐上学时学习非常好,六岁上学,中间又跳级,那时候没有初三、高三,她14岁就高中毕业了。但毕业之后就在家帮大哥务农,恢复高考时爸爸给她和大姐买了当时畅销的高考复习丛书,陪她们一起拣起功课备战高考。不过二姐为了保险起见,只要早日脱离农门,吃上供应粮就行,直接报考了中专。爸爸总觉得可惜,二姐工作后他又替我二姐报名参加函授学习。二姐学了一段,听说函授学历得不到承认就没了兴趣。爸爸不管学历承认不承认,既然已经报名,买了那么多书,不学多浪费。他自己对中医也有点兴趣,硬是皓首穷经,替二姐做了所有功课,参加了考试,完成了两年的四川中医学院的函授学习。

我爸拿张报纸总是能捧半天,角角落落都要看遍,还总是在报纸的中缝里仔细寻找订书的消息。他邮购过一套《书法大字典》,自己欣赏之余,也给我欣赏书法之美。我上高中文科班后,他竟然给我邮购了《大学语文教程》、《文言文阅读精选》,《写作艺术示例》还被我的诗人同学看得爱不释手,差点不想归还了。我从这些书里知道除了杨朔散文模式之外的写作方法,对名著的解析也让我大开眼界。

对于我在学校的学习成绩,每次我说考得还好,其实我妈也不懂怎么好,但禁不住喜笑颜开;我要说考得不太好,她也不知道怎么不好,但会说我“哼,那就是又骄傲了。”我爸爸从来都是笑而不语,他老早就对我说过“胜不骄、败不馁,没有常胜将军”。反正我也住校平时见不到他们,最后索性只报喜不报忧,省得我妈会唠叨我骄傲了。我考大学前夕我爸也没有让我非上北大清华不可,只是说“你尽力考就行了,反正你考到哪儿,我供你读到哪儿。”

我们小时候我爸说起才高八斗的曹植的聪明机智,说过他的七步诗“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我爸当年为了大姐顶班提前退休时年仅52岁,主要为了解决大姐的前途问题,他也安慰自己不用再“为五斗米折腰”了,回家可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何乐不为?以他的智慧,他可以准确推算自己的天寿,但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的安度晚年的梦想一落户回家就在大嫂打闹分家中破灭了,大嫂觉得大哥这些年都养活了我们几个“猪一样的弟妹”。没办法,既然唯一可靠的长子分家立户了,爸爸只好重新学做农民,和妈妈一起抚养我们三个幼小的孩子。他也很坦然地教育我们背起书包是学生,放下书包是农民,回到家就要接受劳动锻炼。为了让我们干活顺手,他给我和姐姐买了袖珍铁锨、袖珍背篓。他在地里被大家讥笑“像绣花一样”地锄草,要知道他有高度近视眼,又患过风湿性膝盖关节炎,他不但要把草除干净,还要把每寸地都像翻熟一样地松土,他挪着个小板凳在地里干活的艰难可想而知。

爸爸当然更不会想到在他身后,我弟弟和哥哥为了老院有可能拆迁补偿的事已经对我妈苦苦相逼,他怎么会想到“兄弟阋于墙”的故事会在他的儿子间上演呢?我家的门楣上可是爸爸当年请书法家的姑爷题字、精于木工活的表哥雕刻的“通德第”三个字啊!就算儿孙们不能光耀门楣,也不至于要玷污门楣呀!爸爸刚去世的那个晚上,弟弟年仅4岁的孩子无缘无故地大哭不止,我妈后来说大概爸爸的魂托给孩子了。第二天孩子看到满院子乌压压的人也惊恐莫名,他不明白老抱他的爷爷去哪了?后来弟弟告诉他“爷爷就睡在对面那个山上了”,孩子眨巴着眼睛追问“那爷爷睡在土里不冷吗?”没有人能回答他。我想长眠于地下的爸爸也许不知道冷热了,但他真看到我的兄弟为了留存几代人悲欢离合记忆的老院而反目,他的灵魂会得到安息吗?

在那个贫乏的年代,我爸有心给我们讲述他知道的一切,我也用心听取了一点一滴,爸爸以他有限的知识扩充我们的眼界,也丰富我们的心灵。他对我说过的徐志摩名言“得之我幸;不得我命”以及清初文人陆陇其的名句“人不可有傲气,但绝不可无傲骨”,是他自己的处世之道,也成为了我的人生箴言。从人文科学、历史地理、天干地支、四时农谚以及生活常识,甚至他去过的不多的几个地方:泰山天梯的陡峭和日出景象、华山鹞子翻身的险峻和自古“华山一条路”的真实、他最早工作过的庆阳环县饮用窖水的苦涩……这些讲述都留在我的记忆里,历久弥新。如今,我儿子早已不屑听我讲述些什么,对他来说,没有太多东西是新鲜的,他更愿意用他自己的眼光去看世界了。

二〇一一年六月二十二—二十六日

 我的同学老雷(一)

老雷是我中学六年都不曾分开过的同班同学。

她上小学时大概就是根正苗红的优秀学生干部,因此一上初中,老师和同学又一致推举她当了班长。高一时和她同院居住的另一个干练的女孩是我们的班长,高二文科班后,她又是我雷打不动的班长。

她是老师信赖的左膀右臂,也是让大家信服的班干部。她小小年纪就知道在班上凡事都主持正义、坚持原则,班长可不是好糊弄的,怕她的男生都有很多呢。如果上自习时教室出现叽叽喳喳的场面,只要她面无表情缓缓地站起来,用她低沉的声音掷地有声地说一句“再不要说话了!写作业!”教室里立马鸦雀无声。有些捣蛋的男生只敢冲着她的背影吐吐舌头,要不大家怎么省去她的女性化的名字,直接叫她“雷”或者偷着叫“雷婆子”呢。

初中有段时间,她留着齐耳短发,但头发又厚,又没有发型,两层黑色台阶有点突兀,直愣愣地像锅盖扣在头上,(挺像后来西瓜太郎的造型)一问才知道是她自己的手艺,真是挺有个性的。她总是穿着灰色或蓝色的外套,像个男孩子一样冷峻严肃。后来才知道她有四个哥哥、一个弟弟,她是家里唯一的千金。

我学习一向属于不求甚解型,有时候差不多知道答案都懒得写验算步骤。老雷可不一样,如果我先她解出了题,那她的苦思冥想非得把我拖下水。“为什么?你得说为什么?”真让我挠头了。我时常被她问得脑筋短路,只好应付着说一句“哎呀,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差不多知道就行了嘛。”那可不行,她非得问个水落石出,我一见她那个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探询眼神就发憷,实在缠不过就说“哎呀,我真不知道了,你还是去问老师吧。”她马上会把她的疑问转移到老师那儿,我可没劲头再和她一起去老师那儿求疑解惑。有时候看着她的背影有点想不通,至于那么认真嘛?等我偷笑她的钻牛角或者早忘了那茬事的时候,她会很认真地走到我跟前说“那个问题我知道答案了,是这样的——”老天,你要碰到这么执着的人还真没治,也让我常常惭愧于自己的一知半解、浅尝辄止。

她的这份认真让老师欣赏,也让我和大多数同学佩服,不管什么问题,她都要自己思索或者找到答案才罢休,她是我们的班长啊,不服不行。可别觉得女孩托着腮,凝神沉思有些矫情,她这个模样我们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她总是在思考比我们能想到的更深沉的问题,而且经常有自己独特的观点。

高二文科班时,老师打算搞一次模拟法庭锻炼我们的能力。别的人选诸如陪审员、书记员、公诉人、辩护人、证人、被告等,都可以在其他同学里选择,唯有模拟法庭的审判长——非她莫属。活动是由她组织的,编写案情、公诉书、辩护词、判决书等等,当然少不了她固执地一遍遍坚持自己的观点,直到最后在老师的参与下达成共识,她这个模拟审判长可是很当真的。我有时候还为我们编写的案情和可怜的被告觉得好笑,她可一本正经了,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非常严肃地组织我们讨论。与真正的法院联系也是她出面的,她那么稳重,人家一看就信得过,给我们借服装、借国徽,还对我们的编撰材料和模拟审判程序提出专业指导意见。我那次只当了个打酱油的配角,在那个非常肃穆的场合只怯怯地说了一句台词:“全体起立,请审判长和合议庭组成人员入庭”,一直低着头装模作样地做了个书记员。庭审结束,她这个审判长非常威严地站起来,用她一向掷地有声的语气、一板一眼地宣布“经合议庭评议,本案事实清楚,法律关系明确,应当当庭宣判。判决如下——,现在闭庭”!哇,她戴着大盖帽、穿着蓝灰色的法官服还真能镇住场面(那时候法官衣服还是大盖帽的制服)。模拟法庭活动得到大家雷鸣般的掌声,别的不说,连外班的男生都翘着拇指说“这个审判长,还真像那么回事!”

高考之前的一天,她的座位竟然空着!不管刮风、下雨她从不迟到请假,简直像个钢铁战士,永远是遵守各项纪律的模范,怎么会不请假就缺课呢?一上午过去了,下午座位依旧是空的,也没有人来请假。老师倒是有点奇怪了,这都到关键时候了,她是怎么回事?那时候家里也都没有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1 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