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同人)黄天道 作者:墨攸(长篇,晋江2012.05.19完结)-第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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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在众卒的掩护之下,撤回了工事、土道之后,跌跌撞撞地自马背上翻下。张郃瘫坐地上,歇了一会儿,猛然发力拔去了裸在外头的箭枝。他一把接过侍童颤颤巍巍递来的烈酒,猛灌了几口,将剩下的尽数浇到了新近的创口之上。随即用匕首划开创口,面不改色地将箭头连着血肉、整个儿剜了出来。就着银甲,自内衣里熟练地撕下布条,用嘴咬着缠上了肩胛。至始至终、娴熟老练,不曾皱过一下眉头,仿佛那胳膊,根本就不是生在自个儿身上一般。张郃处理完这些,四下环顾了一番,自顾自地挪到我的跟前。他面露古怪,似是欲言又止。我知他来意,稍一犹豫,见近旁无人,便喝退了侍童,咬了咬牙,点头致意。他看了不再吭声,顺手扯过帐幕,稍一遮蔽,便转到后头,伸手解了我的铠甲、割断衣衫,替我处置起了背后的几撮断箭。
“折了那匹骏马是有些可惜,不过沙场之上能够保得性命就是不错的了。”张郃在我背后轻声安慰道。此刻背脊突然传来了阵阵剧痛,我屏息相待,冷汗连连,不由自主地在泥地上用力一抓,竟自留下了五道深深的指痕。所幸有甲胄隔绝,大抵只是受了些皮肉之伤。我知道只要还能感觉到痛楚,就说明这并非是什么重创。静默了片刻,张郃的声音又在我的耳畔响起,他说道,“虽一同出生入死,但战马本就是器具,死则死尔。为之饮泣、吞声,实是不值。”言辞之间,既有几分规劝似的柔意,又含了少许将帅般的责难。他兴许是以为我舍不下那嘲风,是故才潸然泪下、神情萎靡。我不知该如何作答,随手拭去了额角的冷汗,又反复抹干了自个儿眼角。狠狠整了整凌乱的心绪儿,这才默默地点了点头。
“于暮而言,麾下数百弟兄的性命远胜区区战马……张郃将军施救大恩,暮、没齿难忘!”张郃、高览的河间部曲素来为曹氏忌惮。据说已有数年不入新丁、不增军籍了。是故此番他们不得军令便自行相救,可谓是施恩极大,人情难偿。对于此事,我难以无动于衷。
“上了沙场,就是亡命之辈。区区小事,何足挂齿。”他似是不屑地冷哼了一声,继续着手上的活儿、默不作声。过了好半晌,只听得他嘟囔了一句:“忍着点。”突然一把按住了我的肩头,随手将半壶烈酒浇到了我的伤口之上。我痛得忍不住浑身打起了颤儿,但人却咬紧牙关,硬是不发一声,不作妄动。这似乎让久经沙场的张郃很是诧异,落在我身上的目光隐隐之中也有了几分变换。
“谈不上什么恩情,这么做不过是还你一个人情罢了。”张郃沉吟了半晌,忽然低声说道,“当初要不是得你吹鼓、引荐,指不定我们河间一部会像袁谭的那七万大军一样,早已尽数变作了官渡、河北的亡魂怨灵。被埋到了三尺黄土之下。自然也就没法子在这儿以将校之身,同你说三道四了。”事实上当时若非有他阵前倒戈,指不准那时败北、退却的就是曹氏一族。这一点,张郃倒是丝毫没有提及的意思。
“更何况,如今我俩乃是栓在一条线上的蚂蚱,合则两利、分则俱损。你若殒命于斯,想必身在许地的尚书令荀大人定然震怒万分,而那位大人也不知要如何收拾残局……届时天下大势定会变得比而今更为复杂、纷乱,民不聊生罢。”张郃说着声音渐渐低沉了下去,我不自觉地转过头,他却冲着我微微一笑,不再多言。眼角飞起了几丝略带复杂的媚意,衬着零散、柔黑的鬓发,那神情好似是半遮了笑颜的绝色女子一般。只是目光凌厉、凶悍,如同利剑、宝刀,颇具猛将之风,令人难以正视,“这般说来,其实我等行事不过就是为了一己的私欲罢了。安稳度日,升官厚禄,人之所向。但乱世之中,为将之道,听天由命,形如博弈,也不知死生若何……”他喃喃自语,渐渐失了声。扯上了细布,替我裹了又裹。
清完断箭,重新披上甲胄。这时夏侯霸风疾火燎般地赶到了。与之同来的,还有高览丧身于乱军之中的消息。那虬髯大汉、张郃的副将当时为了给我们殿后,留在了大军的末端。想不到如此抉择竟使他没能和我们同突围而出,重归后营。静默了约半个时辰,高览的尸身被小卒用担子抬到了我们的跟前。虽甲胄完好,血迹不现,却硬生生地失了首级,瞧不见遗容,想必是在身死之后被袁氏中人砍去邀功了。对于寻常士卒而言,大将的首级能抵不少爵禄、厚赐了。也难怪他会死无全尸了。我一阵黯然,双膝一屈、冲着高览的尸身深深行了一礼。张郃突然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肩头,朝我淡淡地摇了摇头。他的唇边露着几分不屑,但神色却很是僵硬,仿佛笼着了一层薄纱一般,叫人无法看透。无意顾首,我瞥见了他那微微颤抖的手指正慢慢握成了拳状。
“给他壶好酒,足矣!适才我便说过了,这不过是场博弈罢了。高览、他的赌运,还是一如既往地差劲。”张郃沉默了半晌,像是自嘲般地轻轻一笑。随手从侍童的手里要来了烈酒,小心翼翼地撒在了那缺了首级的残尸之上,道,“恐怕从今往后再也没人会像他那样,傻乎乎地不停输钱、孝敬予我了……河间的子弟又少却了一个。这世道,果真是越来越寂寞、聊赖了。”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猛地朝自个儿的嘴里灌了一口烈酒,径自在那残尸身边大大咧咧地落了座。仿佛与之对饮的,仍是那多年不变的旧友一般。
我犹豫了片刻,被夏侯霸扶着退到了一旁。张郃、与高览这般的重逢,想来定是不愿他人惊扰的。“记得官渡那会儿,尚在袁营时,高览将军就是他的副将。从他一同叛离袁氏、投归主公。”远远地凝视着张郃低垂的侧脸,我轻声细语道,“如此同生共死这许多年,加之两人又是同乡、旧友,想必定是交情匪浅的。”夏侯霸沉默未语,但张郃却已然立起了身。他故作轻松,抖去了衣袍上的尘埃。随口嘱咐了几言,令人搬去了尸骨。径自走到马边,翻身上鞍。冲我俩打了个手势,便吆喝着领起兵卒,重新启程了。看那模样儿,竟是打算即刻回防城东攻势,要与袁氏短兵相接。
“他难不成是要去夺回高览的首级?”夏侯霸直到此时才诧异出声。他的眼里漏出了几分难以置信般的神色。我哑然一笑,深深叹了口气,低声回道:“高览将军曾是袁氏中人。如今,殒命邺外,郭嘉一定会借此大作文章。张郃将军想必是深谙此理,才会弃了简葬,作出这番举动。”
“大作文章?”夏侯霸不解道。
“理清内患,嫁祸袁谭,挑拨是非,鼓舞士气,设计邺里……其中可作的文章,不少。”指不准设计牺牲高览的,就是郭嘉本人。但这些我却不会随意同夏侯霸言及。
夏侯霸听罢若有所思般地点了点头。“不过在我看来,小兄弟似乎一直很中意郭先生。”他没头没脑地冒出了这么一言,“只是不知高览将军的死,是不是也早已落入了他的算计之中。”夏侯霸的口吻不怎么善意。他性子直率,却并非愚笨之人。
“我知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黯然一阵,我转口说道,“但不管怎么说,高览将军毕竟是因我而死的。此事,我断不能袖手旁观。”
作者有话要说:男主一旦过分理智,往往就会显得薄情。不过做大事的人,一般都是这样的。摊手ing能陪他们走得远的女主,着实不多。
☆、承冤
次日晌午,高览将军那颗血肉模糊的头颅被人赫然悬到了邺城的宣武门之上。首冠缨冕,虬髯满面,神色狰狞,呲牙欲裂,叫人一眼就能辨认清晰、心惊胆战。此刻城下密布着我的麾属,我犹豫了半晌,好容易按捺住了心头的杀意。这才令人传信给了张郃、和郭嘉诸人。
果然不出我所料,郭嘉像是久候了多时一般,藉口串通审配、陷害忠良的名义,雷厉风行般地在数个时辰内清理了不少暗伏军里的袁谭亲信。毕竟众所周知袁谭若反,曾为他效力、熟知其军情内幕的张郃、高览诸人必然会是他的眼中之钉、肉中之刺。是故袁谭会假借审配之手,除却后患,倒也不算是什么牵强、难会的理由儿。加之张郃将军亦在此战之中受了箭创,差点殒命。有了这般缘由,在几叠书简的佐证、及曹洪的坐镇下,一拍即合,竟无人质疑!翌日,曹氏名正言顺地勒令军中对袁谭军的各方施援,且一并撤回了曹公曾允诺过袁谭的那些援兵、援粮,摆出了一副打算坐视其被袁尚大军清缴、围灭,不再出手的模样儿。
但另一方面,副将被戮,气势汹汹的河间部将士联合请命要求攻打城北的宣武门,以夺回高览将军的首级。不日这支大军便被郭嘉诸人浩浩荡荡地遣到了周遭。而我,担着伤痛、在百寻嘲风不果之际,得到了一项令人措手不及的人事调命:要求即刻收整残部,顶替高览,接任为张郃将军的副手。我一怔之下,欣然受命。虽说这并非是什么安逸、完妥的好差事儿,却深合我心。要知高览之死,我自问难逃其责。若能为之复仇、效命一二,可说是求之不得、百死不辞。更何况张郃昨日施援、处置,亦令我感佩难当、引为大恩。想必如此调度,大抵也是出自那深居简出的郭嘉的手笔。
不过其中真正的事由,似乎远比我料想的要复杂上许多。自赴任的那一刻起,尚在原地等候河间大部时,我就感受到了来自周遭的强烈的敌意、和非礼。不少寻常的河间士卒、校尉非但对我摆出了一副视若无睹的模样,甚至在我面前策马经过时,冷眼横眉、不屑冲我行礼致敬。更不论那些匿在背后的低声议论,如枪、如箭,伤人无形:无论是昨个儿身陷重围以致高览将军惨死,还是我乃为女流之身一事,以及我与小叔公、郭嘉、夏侯霸诸人的瓜葛、牵连……一干谗言,尽数成了他们非议的所资。在他们的眼里,我俨然成了依仗外貌,蛊惑权贵,进而名利双收,工于心计、不学无术的无耻之徒。言谈之间,恶言相加,只差没将我喻作妲己、褒姒,祸国殃民了。铁证当前,辩驳无力,我只当充耳不闻、故作不晓,但心底里头却忍不住介怀、颤动,几番失意:毕竟自忆事起,身为黄天道天师的我,虽有百般坎坷、拼搏相向,但所过之处,无人不肃然、恭敬,很少受着这般鄙夷、漠视。故而突来变故,多少有些措手不及之感。也不知在非战之时,当如何回应,才能得以博回部属的拥戴、与善意。
张郃对此似乎也是无奈。不过碍于我的颜面,当在众人跟前,除了例行的致辞之外,他并没有多说些什么。只是在而后的军备中,才私下里冲我解释了一言,道:“我的这些河间弟兄大多曾是韩馥大人的旧部。出身冀州一带的士族、豪富偏多,是故他们本身就对黄天道、以及大贤良师等人,不怎么、待见。”他说得极是含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儿。我微微一愣,顿时了然了其中的关键、利害:要知当年爹起事伊始,就选在冀州近周。想必黄天一兴、难民如洪,当地的不少大族、豪门,定曾遭波及、受累,以致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虽说多年逝去,昔人不再,但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若要将这笔血债归咎到身为黄天之后的我的头上,实是无可推诿。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况且我们河间弟兄又是以血气方刚、烈性不羁闻达天下。是故天师虽身为此部副将,但我还是要奉劝你一言:远离是非、明哲保身,方是正道。”张郃沉吟着,小声警告道。我知他此言多着善意,于是木讷地点了点头,满口称谢,未作多想。但张郃却飒然一笑,皱起眉、突然冲我耳畔附上了一言,道:“据我所知,张暮将军此番调令并非出自郭嘉之命。其中怕是、另有凶险,还需小心担待。”我一震之下,不由瞪大了双眼。刚欲出言询问,张郃却轻轻摆了摆手、制止了我。他微微扬了扬眉,示意隔墙有耳、不能详说。我会意作罢,颔首不语。但环顾军列时,心底里头却不禁掀起了波涛、狂澜:此言若非危言耸听、空穴来风,莫不是其中,暗藏乾坤、另有算计?到底是何人、出于何种目的要将我调度来此?……一瞬间,忐忑之情似又更甚了。
谁知尚不及细问,当天夜里张郃竟在己方大营里遇刺,身负重伤!直到满腹敌意的河间将士们冲入帷幕,将我团团围住时,我这才闻知了这一消息。不过未曾料到的是,落在他们手里、那半死不活的刺客在严刑拷打之下,居然一口咬定我就是此事真正的谋主!不仅如此,他们还在那刺客的身上搜到了不少黄天符箓、印记,及袁熙别部的刺青。如此一来,我这通敌之说可谓是证据确凿、铁板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