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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包围城市-第3部分

小说: 包围城市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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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髀恚⒚髡呤侵罡鹆痢U庵衷嫉某担20世纪50年代在四川还很流行,乡镇或者县城街中央的石条路面,可以看见很深的一条沟,那就是鸡公车的车辙。孝泉,川西坝子一个古老的集镇。童谣里说的是,汉子用这种古老的交通工具推着他婆娘(妻子)去赶集。很浪漫的画面。  我第一次出“远门”就坐的是这种车。祖母想带我回她娘家看看。祖母的娘家在25公里外的松林乡,那时候当然没有任何车可坐,只有鸡公车。车轱辘的木拱架上垫两捆谷草就是座位了,小孩靠前,老人靠后。松林是个山乡,进山以后羊肠小道那个颠呀,现在想想也只有鸡公车才可能胜任。坐在车头,看着绵延不断的山丘和坑坑洼洼的小路,我不住地问还有多远还有多远?问得推车汉子都“毛”了,说:“已经走了大半天,快了!”  1991年在广东连县苗族聚居的山区,我又看到了那样崎岖的羊肠小道。不过这里羊肠小道的那个崎岖,即便是鸡公车,也无能为力。远处奇峰拔起,山野间乱石峥嵘,牛和人把石头踩得铮亮,就成了路。哞—,拐弯处传来牛叫声,孩子们光着脚,妇女们背着柴火,走在山道上,消失在半山腰的村寨中。  记得那一次在苗寨,进出任何一户人家都不用敲门,不用敲门是因为根本就没关门,哪怕家里无人。不闭户,可能被外人说成是民风淳朴,而我看到的实际情况是:屋里实在没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可让小偷眼红而伸手。除了睡觉的床和装粮食的木柜子,可以说是家徒四壁。  这里也是广东。  儿时的松林乡和这里的苗乡,时隔三十多年,相距数千公里,却都把一条同样难走的小路留给了我的记忆。粤北的,我拍成了照片;四川的,我只能记住相关的童谣。  穷乡与僻壤是一对双胞胎,不发达,总是和路不好走连在一起。  过后我老是想起有一本曾经很走红的书,书名叫《山坳上的中国》,想找来看看,可是一直没找着。


2。“山坳上的中国”出发之前(图)

云南贡山县吉木斗乡  1997怒江大拐弯到这里江面呈现出罕见的平缓,独木舟从远古用到现在。怒族村民罗永华和儿子正准备驾舟捕鱼。


2。“山坳上的中国”村里最大的企业—酒厂(图)

四川广安县牌坊村  1995


2。“山坳上的中国”格局(图)

广东连县苗村  1991上层住人,下层住牛。


2。“山坳上的中国”山道崎岖(图)

广东连县  1991 20世纪80年代以前,东部和中西部之间发展的差距不是非常明显。90年代以后,东部高速发展,地区差距急剧拉大。1994年,三大地区差距比为549∶212∶100,而且呈上升趋势。即便在以经济发达著称的广东省,地区差异也非常大。


2。“山坳上的中国”舂饲料(图)

云南贡山县  1997原始的劳作方式在这里依然存在。    

  云南省怒江傈僳族自治州,辖沪水、福贡、贡山、兰坪4县,共有29个乡镇,260个村(办事处),总面积14 703平方公里,居住着傈僳族、白族、汉族、怒族、普米族、彝族、独龙族、纳西族、藏族等21个民族。据1996年统计总人口456 729人,92。3%为少数民族,其中傈僳族占51%。  1997年,怒江州地方财政收入为6 090万元,农民人均年收入684元。也就是说,每个农民每天的收入不足2元人民币,而且这个数字还是1990年以后“扶贫攻坚”取得的结果。


2。“山坳上的中国”磨米粉的孩子(图)

云南贡山县吉木斗乡 1997


2。“山坳上的中国”茅屋内(图)

云南福贡县马吉乡傈僳族村寨  1997丰金穗一家5口住在这间茅屋里,所有的家当一目了然。


2。“山坳上的中国”健步如飞(图)

云南贡山县丙中洛乡  1997  丙中洛乡90年代通了公路,但是有能力坐汽车出入大山的农民依然是少数。


2。“山坳上的中国”猛禽(图)

云南云龙县  1997集市上这只可怜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喊价40元。怒江傈僳族自治州森林覆盖率达44。1%,各种珍稀动植物繁多,但滥捕滥猎的情况时有发生。


2。“山坳上的中国”赶集(图)

云南云龙县  1997


3。那个没人敢流动的年代那个没人敢流动的年代

  “晓得不,谢祥娃又遭逮回来了!”田边地头都在传,“狗日的捆起吊了半夜都还嘴硬。”  谢祥娃是生产队最壮的全劳力,担挑子、栽秧子、打谷子、拉车子,没有任何人敢跟他做对手。二十七八了还叫他“娃”,一是他还没有娶婆娘,二是没谁拿他当个人,因为他爹妈都是被管制着的四类分子(地主分子、富农分子、反革命分子、坏分子),他家过去是柏隆镇上有名的大地主。柏隆乡平川沃野,又守着官渠堰(两千多年前李冰父子留下来的都江堰灌溉网络,人称官渠,后来改称人民渠)水头,水稻亩产好的可以超过千斤,是我们县有名的粮仓。但是在我插队的1970年,每10个工分才值5角7分钱,一个全劳力在农忙季节满满干1天能挣10分,平时只能挣8分。平均下来,像谢祥娃这样的壮劳力,一天挣不了5角钱。生产队人多地少,人均不到7分水田,日子过得都很穷。但是在人民公社时代,社员都非常本分,农闲时节也没有人敢跑到外面去打零工。惟独这个谢祥娃,跑了三次,每次都被大队民兵给抓了回来。抓回来当然要捆要打,但是打了没过多久还跑。我想,之所以能把他逮回来,是因为他跑得并不远,一般就跑到邻县。这次跑得最远,跑到了绵阳的一个乡镇,帮一户人家修房子,正在夯土墙的时候被这边去的人逮住了。我想,假如他跑得远一点,比如跑到广东,这边的人就没法抓到他了。不过也很难说,一是他根本没有坐车的钱,也没那个胆量;二是,广东作为反帝反特前线,警惕性更高,万一在“前线”被逮着了,他娃会栽得更惨。那个时期凡是判刑都要贴布告,很大张的纸上印着很大的字,上面细说犯人的犯罪情节、犯罪性质和宣判结果。也就是在那一年,我在县城看到一张布告,有两个中技校的学生,19岁,跑到了广东宝安县的深圳火车站被抓获,罪名是想偷渡。叛国罪加现行反革命罪,被判服刑7年。  那是一个不能流动的社会。一个没人敢流动的年代。  插队头一年住在贫协主任家,房东姓佘,他有个侄子叫佘闷娃,佘闷娃没事的时候愿意和我摆龙门阵。我四仰八叉躺在篾席子上,透过小土窗看星星,窗外蛙声响成一片。他说:“日他妈卖×,这样活着也算是一辈子?想跳农门的娃儿哪儿止他谢祥娃一个,他娃娃只不过破罐子破摔罢了。走正道,只有参军一条路。但是刘木匠的儿子去了三年,莫球名堂,还不是复员回来。招工?考学校?不要说我们了,连你们知青都没门!男的看来是没得希望了,女的还有一点希望,那就是嫁人,嫁得远远的,嫁个好地方,最好是能嫁给城里人。”  若干年后,我回生产队看望父老乡亲,村里果然有两个姑娘远嫁了,嫁去了河南。夫家虽然在农村,但男人在修焦(作)枝(城)铁路,好歹也算家属了。  闷娃悄悄跟我说,别老在人前提这个事,嫁啥呀嫁,那是人贩子贩过去的,但是人家自己愿意。


3。那个没人敢流动的年代孤独(图)

海南天涯镇  1995


3。那个没人敢流动的年代傈僳族农民居住的茅草屋(图)

云南福贡县  1997


3。那个没人敢流动的年代人头汹涌(图)

四川德阳  1984街道快被挤爆了,人头密密麻麻的望不到尽头。这场非集会的集结让城市感受到了农民进城的压力。    

  在重庆被划为直辖市之前,四川省是中国第一人口大省。在拍摄这张照片的1984年,四川省全省人口已超过9 000万。照片拍摄于当时还是农业县的德阳县城。那一年的10月1日,农民知道街上有庆祝活动,一早就从四面八方涌进城看闹热,街上顿时人山人海。我爬上电线杆拍下了这张照片。而农民真正背井离乡、潮水般涌入城市谋求新的生活,则是几年以后的事了。


3。那个没人敢流动的年代捡煤渣的孩子们(图)

广西清远县西牛镇 1995


3。那个没人敢流动的年代编织袋游戏(图)

广东新会县  1993


3。那个没人敢流动的年代海边(图)

广东惠阳县  1989当赶海的村民在海里捕捞时,他们的孩子便被这样放置在海边。


4。怎么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怎么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

  “你不出去打工,怎么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  同样是农民,董世宏肯定很难体会谢祥娃佘闷娃们的一肚子苦闷。1998年我在江西省的流坑村见到他的时候,他才24岁。也就是说,谢祥娃贼胆大往外跑结果遭抓的那几年,他还没有出生。董世宏读高中的时候是1993年,那正是邓小平南巡后,农民外出打工掀起大潮的时期。董世宏坐不住了,觉得这书再读下去也读不到哪儿去,就辍学出去了,“那年我才19岁”。  董世宏兄弟姐妹7个,3个姐姐出嫁了,一个弟弟两个哥哥都在深圳打工,父亲曾经在乡公所做事,平时只有母亲在家。新建不久的房子很宽敞,地上铺着砂砖,在闭塞、贫困的流坑村,看得出来,已经是殷实人家。董世宏穿件西装上衣,一身很洁净,让我进到堂屋坐。他说,以前家里9口人吃饭,才五六亩田,拼死拼活去种,一年的稻谷也卖不了多少钱,只能维持生存。“你不出去打工,怎么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  堂屋砂砖地上蹲着个小女孩,我问:“是你的孩子?”  “不是,这是我妈帮别人带的。我的小孩才20多天。” 董世宏进去里屋,把他的小儿子抱出来让我看,“老婆坐月子,我才请假回来照顾。再有10天,小孩满一个月。一满月我就赶回广州去。”   姐姐出嫁以后,董世宏家还剩3亩田,兄弟几个出去以后,租给别人种一半,自己老爹种一半。董世宏很干脆地说,村里的年轻人都不想种田,他自己也不想种。如果不出去打工,呆在家里没有钱挣。  “天一亮你就知道会有什么等着你去干,饭一吃就可以去干,干了就有钱进来,在我们流坑没有这样的事。”  5年的打工生涯,董世宏已经习惯了城市里按部就班的劳作。他说他老婆以前也跟他一起在外面打工,两个人一年除掉自己的开销,年底差不多能带5 000元回家。  流坑村4 700多人,到浙江、福建、广东沿海地区打工的村民每年都在1 000人以上。外出打工已经是这个古老的、纯农业的村庄最主要的经济来源。  我去过流坑村很多次,确实很难看到有年轻人在田里耕作。我说:“你们年年出去打工,恐怕已经很难回到田里去了,留下老人在家种田,到他们都种不动的时候,田里还有人吗?”  董世宏说:“出去打工肯定不是一辈子的事。尽管你现在不愿意种田,但是你也有打不了工的那一天,到时候你还得种。就像现在,村里种田的大部分是年龄大的,没什么文化的,或者家里有负担走不开的。种田尽管不划算,但是没有风险啊,你种几亩田,大米还是有得吃嘛,不会没有人种田的。”


4。怎么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旧祠堂改造的乡村小学(图)

广东怀集县 1991


4。怎么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西江码头(图)

广东三水 1990


4。怎么维持一个家庭的开销驻守(图)

四川广安县牌坊村  1995牌坊村人均耕地不到0。5亩,大量闲散劳动力扛着包裹外出打工,近则重庆,远至广东、福建沿海。只留下老人在村子里。


5。傍着牛腿才得以进入特区傍着牛腿才得以进入特区

  二十多年前我就到过广东。  那是1976年的秋天,从四川到韶关出差,本来一条铁路就从衡阳下来了,可人年轻,逮着机会就想游山玩水。坐火车坐到桂林不坐了,改乘船,顺漓江而下到梧州,再顺水坐船到广州,上岸就傻了:广州在开广交会,旅馆全满。早上九点从洲头咀上岸就找旅店,一路找到火车站,天色已黄昏,毫无着落,急了,把本来是捎给韶关朋友的一捆黄芪送给了一个广州人。这人喜出望外,托关系走后门把我们给介绍到三元里矿泉别墅,很贵,15元一宿,相当于小半月工资,但是已经没有选择,咬咬牙住下了。这一趟,对广州有了点印象:一是黄芪不再像干柴那样贱了,弄到这儿就变成了好东西,大补,当地人喜欢用来煲汤;二是广州市区并不怎么大,开个交易会就全城爆满,火车站已经是城边,到三元里沿路全是稻田。那个时候全国人民都在“按既定方针办”,绝没有想到哪天广东人会领先富起来,更没有想到的是,十几年以后老百姓可以随便流动,流动的人潮直指广东。


5。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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