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委书记-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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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勇忙给老人介绍王凌:“这位是市委王凌王书记。”老人再一次伸出双手握住王凌的双手,自责着说:“王书记你不要见怪,我没有认出你啊!”王凌满脸堆笑,说我怎么能见怪呢,马上要吃你家的饭了,我感谢你老人家还来不及呢!
几碟小菜上来了,白萝卜丝、胡萝卜丝、泡制的卷心菜、凉调的干漆菜。端菜的是一位年轻的农家妇女,微微笑着,身体很壮实,衣着干净。王凌有意看了一眼刘扬,低声问:“比你那大学教授吴芳如何?”刘扬没有吭声。
两杯热茶下肚,一个苹果或梨(张勇和关中锋没有吃苹果,吃了梨)送进胃里,每一个人都消除了疲乏,来了精神。也就在这个时间,面条上来了,赵老师的老伴也出现在大伙面前。老人有点胖,笑盈盈地说:“我老了,手脚不灵便,请了邻居做了点面条,乡下人的饭,远比不了歧北城里的,你们凑合着吃吧。”四个头儿异口同声道谢,张勇的司机说这些人平时没有这么好的饭吃,他们一定会在饭后感谢您老人家的。
一口面条下去,刘扬抬起头来,看张勇狼吞虎咽,王凌也吃出了声响,关中锋还算斯文,慢条斯理地很有涵养地吃着。赵老师忙说:“刘书记,如果不合你的胃口,我们给你炒个菜吧?”刘扬一紧张,脸上的汗就冒出来:“赵叔,我是不忍心吃下去了,怎么这么香呀?”赵老师坐了下来,说:“合你胃口就吃吧,农家饭,没有太多的调料,也不讲究,没啥特别的。”王凌横了过来,说:“小孩子都知道用充满食物的嘴说话是不礼貌的,你嚷嚷什么呢?”刘扬要还击,看王凌的碗已经空了,正在调第二碗,就偃旗息鼓低头吃饭了。
不只是面条好吃,两个萝卜丝又给刘扬上了一课。他问赵老师,这两碟萝卜丝是怎么调的。老人说:“这白萝卜是我们当地人说的秋萝卜,切成丝后用浆水调,外加一点盐,滴几滴熟青油,再不要别的东西,萝卜本身的味道就出来了,它跟浆水是对路的。你们城里人有时用醋调,味道就变涩了,不好吃。这红萝卜是胡萝卜,也是秋萝卜,但不能用浆水调,它跟醋是对路的。先切成丝,放到清水里浸泡一阵子,再脱水,搓揉后调醋、调盐,加入少量的胡椒粉,敷以一些白葱丝,搅拌均匀即可。”
王凌边吃边说:“这就是学问,刘书记你是不是觉得世界太大了,有好多知识是学不完的?”
赵老师忙说这很简单的事,不是知识。
饭是吃完了,王凌、张勇三碗,刘扬、关中锋两碗,两个司机各两碗半。赵老师拿出了一瓶白酒,放在了地桌上:“你们今天饿了,没有给酒喝,现在吃饱了,喝一点吧;这是我家里自产的,粮食酒,口感不是太好,但有益于脾胃健康。”
刘扬站起来要谢绝,王凌轻轻推开刘扬的手臂,责备说:“我说你这人咋这样,我们平时灌进去太多的工业酒精,今天赵老师用他家自酿的粮食酒给我们喝,你却不让,好吧,以后不要指望我再支持你的工作!”
“那你就自动辞职吧,让年轻人上来。”刘扬说。
“这可是你说的,我就搬到这个村子来,和赵老师老哥俩下下棋、种些树、砍砍柴、务务花,天伦之乐啊刘扬同志,你恐怕羡慕得要死的。”王凌大声叫嚷起来。
酒的口感跟那些品牌名酒不一样,不是浓香型,也不是酱香型,有些说不明了的特别。张勇说:“这是小麦、玉米作主要原料,经发酵、压榨、蒸馏而成的,是我们地方上的民间传统粮食酒,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两位领导和我们的师级(司机)干部经常供应。”
赵老师说:“我们造酒的工艺很简单,是祖上传下来的。现在的酒大多是勾兑起来的非粮食酒,口感是不错,但对人的身体好处不多,因此我们这一带人现在基本不喝酒厂里的酒,就是在外面工作的人,也从老家里拿这酒。”
刘扬已经感觉到肺部的热,这是生平第一次,以往喝酒没有这种感觉;以往喝多了就感觉到内脏里在发烧,而不是发热。如果不适,大多在胸部或脑里,胸闷或者是头痛,而今天是肺部发热。张勇和关中锋很自然,显然是用惯了这类酒。王凌的酒杯已经见底了,不待赵老师加添,自己倒了起来:“老哥,我给你一个电话号码,你尽快到我家里来一趟,我赠你一点东西,作为交换,我今天拿你两瓶酒,怎么样?”
赵老师摆摆手,说:“不怎么样,你王书记的为人我听说过,交换就俗了,我送你四瓶,下次我到歧北市里来,我再给你拿几瓶。这都是我们农村人自产自制的东西,送给为我们办事的人是再好不过的了。”
“刘书记你是不要的吗?”王凌一仰脖子,冲刘扬说。
“不拿群众一针一线,这是党的纪律,你作为党的纪委书记,你的老脸往哪搁?放裤裆里吧。”
大家大笑,站在门外织着毛衣的那个年轻女人笑着回头看了刘扬一眼。
刘扬从口袋里取出二百元,给赵老师:“感谢赵叔的热情招待,这是我们六个人的饭钱。”
老人的脸上布满了乌云:“刘书记,看得起我这个当了三十年中学校长的老头,就把钱收起来。这是我的家里,不是你们歧北市里的小餐馆。从我这里路过的人吃了我的饭的人从来没有放下饭钱的。我也是一名共产党员,一名老党员,我家里有十几口人领着政府给的工资,我对党有说不尽的恩情话。”
刘扬脸上没有笑意,说:“你这是个人感情,是对党的;我们这六个人跟你一样,都是党的工作者,并且都是晚辈,是你的学生,你总不能叫你的学生违反党的纪律吧。”刘扬把钱放在了桌子上。
赵老师给王凌两个小纸箱:“王书记,你要的酒,四瓶,在这个小箱里;其他四位每人两瓶,在这个箱子里。”赵老师交代说,“这是我送大家的,是送的!”
王凌伸进口袋的手抽了回来,给老人写了几个电话号码:手机的、办公室的、家里的,然后说:“老哥,到了歧北市,你一定要给我一个电话,我要请你到我家里坐坐。”赵老师频频点头。
出得门来,王凌看到送他们的年轻女人,便停下脚步,大声说:“你也来,给我们市委刘书记讲一讲乡村爱情,讲一讲农村女人的幸福生活和个人品质。你可能知道,这位刘书记是位好书记,是一个干事的好人,但有一个天大的缺点——不会哄女人,每天跟媳妇闹情绪,你到歧北来,给讲一讲如何才能把工作上的本事也用在感情上,建立一个和睦幸福的小家庭。”王凌说着拿出二百元,“这是你今天的劳务费,给我们做饭的报酬。”
女人的脸色像染了桃色一般绯红,两条粗壮的胳膊抓住王凌不放:“我不能要你们的钱,不能要。给市委、区委领导做饭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王凌虽然是市委大院的彪形大汉,但几十年没有出过力气,不是这女人的对手,他的手劲竟然敌不过人家。
刘扬拿过落到王凌手中的纸币,热情洋溢地说:“好妹子,王兄说的是实情,我离婚八年,八年内没有讨上一个媳妇,到歧北来才找了一个女人,但时常给人家添乱,我心里想把我的好话好设想对她讲,但说出来就变样了。你还真得教教我,教我怎么样对老婆好。城里的女人好多东西是假的,她们的话不能听的,你朴实无华,说得绝对没错,你来吧,你和赵叔一块儿来吧,我们六个人一起陪你们玩几天。”
女人的脸色更红了,也更好看了,她没有再说什么,像一朵羞答答的桃花开在乡野秋天的艳阳下,美不胜收。
几个人双手跟赵老师、赵老太太及这位村妇握别,他们上车后缓慢走过,就像农民走过绿油油的碧波荡漾的麦田一样心花怒放,这个叫赵家坪的村子太好了,建设得如此整洁漂亮。
“张书记,你到小河这么几个月,有什么感受?”刘扬问张勇。
“我在当农业局长时就跑遍了歧北的山山岭岭,那时候没有用人权,见到好的村子兴奋,不好的感叹,现在不一样了,我可以换乡镇一把手。小河区现在走一条典型示范引路的发展路径,效果还不错。”张勇说。
“那六个县的书记县长还真需要到小河和河东两个区走一走、看一看啊。”刘扬对王凌说。
“下一个月吧,让曹昆仑带上这十二个一把手,到小河和河东看一看我们自己的典型吧,看身边的人和事更有说服力。”王凌说。
“你们梳理一下,看哪些乡镇、哪些村子和哪些工厂,给这些‘县太爷’开开眼光!”刘扬吩咐道。
沿途还是好风景,公路上有了夹道树,有了防风林。
“回去吧,看看这几天城里有什么可喜可贺的事情。”刘扬对其他人说。
“想女人了吧年轻人,尤其是今天这位村落里的美人的一招引,你就按压不住了是不是?”王凌取笑起刘扬来。
“想也是正常的,不像有的人假惺惺说是为了我请人家来他家里,有本事你就直说。”刘扬嗔怪道,“我想你在农村工作时比前几年那些流氓乡镇长更坏吧。”
“我那个时候目光如炬、目空一切,哪里还能想到这些事,现在是后悔莫及啊。”王凌又唱了起来。
一处开阔地,有清凌凌的河水静静地由北向南流淌,司机建议大家下车洗一洗。王凌率先响应,下车到河水里洗脚,刘扬、张勇、关中锋走到距车百十米的草甸上歇了下来,两个司机拿了水盆往各自的车上泼水。谁都没有在意,一声震耳欲聋、地动山摇的巨响从河水里冲向四野,歧北市委一辆崭新的跑了不到两千公里的奥迪Q7越野车变成了四处飞溅的钢铁碎片,变成了滚滚浓烟从河面上腾空而起,司机和眼前的王凌裹在汽车碎片和烟雾里飞出了十多米。三个没有受伤的男人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越野车怎么会爆炸?
谁都没有想到报警,三个智商不低的男人拖曳着沉重的脚步朝出事地点走。河滩上牧牛的人都赶了过来,一个小娃娃急切地说:“赶紧报警呀!”刘扬这时才想到120、110。关中锋手抖动得厉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小男孩夺过手机,大声喊道:“小河区西南面——龙泉乡马蹄河上,赶快!赶快!一辆汽车爆炸了,有两个人受伤了。”
刘扬和张勇、关中锋迎着挟持着非常刺鼻气味的热浪迅即向王凌横躺的地方跑去,王凌已经面目全非,身上有一股烧焦的气味。司机小王已经找不到了,已经成为七零八碎的骨头架子和血淋淋的肉块。
关中锋第一个哭出了声音,开始是抽泣,后来就是号叫了。刘扬站着没有动,泪水像连成线了的雨。张勇跪了下来,双手掩面,泣不成声。
河水在继续流淌,牛羊还在吃草,只有附近的人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围了上来,所有的女人都堵了嘴背过身去,眼泪流成了河。
刘扬似乎有所顿悟,他颤悠悠掏出手机给佟铨和秦刚打电话:“打出租车回家,今晚不要出门,或者到朋友家里去,叮嘱每一个亲人,出门、走路要格外小心;明天到市委等我。”佟铨和秦刚都问什么事。刘扬说出大事了,人命的大事,你们要万分小心!刘扬给两个局长说话的声音像蚊子一般。两个人问刘扬在什么位置。刘扬说回你们的家吧,把家里人安顿好,再不能出任何事情。
两腿发软的刘扬坐了下来,给赵兴打手机:“赵局长,你在哪里?”赵兴说他在市上。“我的车爆炸了,司机小王已经走了,王书记生死不明,你能不能在你们系统找几位懂爆炸的专家来一趟。我在小河区龙泉乡马蹄河边。”刘扬还是哭着的声音。赵兴在电话那头爆炸了:“刘书记,你挺住,我马上就到。”
刘扬给秦梅打电话:“你组织最好的烧伤和骨科专家到小河区龙泉乡马蹄河,我的车爆炸了,王书记需要救治!”秦梅没有说话就挂断了电话。
“吴芳,我是刘扬,你在哪里?”
吴芳急切地问:“你怎么啦?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
“如果你在学校,马上通知保卫科,请小河区公安分局的警察彻底检查你们学校的各个角落,二十四小时值班,保证你们学校老师和学生的安全。我在小河区的一条河边,我的车爆炸了。”刘扬异常迟缓地说。这时他已经没有哭声了,他的眼泪流干了。
电话那头,吴芳哭了出来:“告诉我你的具体地方,我要过来。”
“先安排你的工作,再到市一医院找我。找我时让有车的老师送你,或者打的,不要坐你们的校车。”
“不,我要到现场来。”吴芳吼叫了起来。
“履行你的职责。我还活着,我没有受伤。车爆炸时我离车有百米之远。”
警车和救护车同时到达,警察查看现场,大夫现场抢救。王凌还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