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戒-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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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仙眼皮陡得一跳,终于明白这些天来自己心中的隐忧是为了何事,居然是瘟疫!之前何子萧的妹妹,还有小二府上的家丁,他们的情况分明就是一样的,咳嗽发热,正是因为这症状太过普通才会让许仙忽略了,没有多想,没想到竟然是瘟疫,不知道这瘟疫是由何引起的,自己能不能解决。
思及此,许仙与法海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运行符咒飞速奔向诸葛镇。令许仙心中有一丝宽慰的是,镇中还有授予他医术的老大夫在,情况总不至于太糟。
然而事实总与人的想象背道而驰,两人到达诸葛镇时,只看见几个零星往别处逃窜的百姓,至于大街上,竟是见不到几个尚完好的活人。这与他们离开时繁华喧闹的景象相去甚远,两人不由同时皱眉。
街上仍摆着一些摊子,但摊主早已不在,到处都是垃圾与被撞翻的架子还有桶之类,整个镇中弥漫着一种萧条的气息,还有一丝死气。
许仙紧皱着眉头慢走,看着周围,忽然感觉到有目光凝视自己,一转头,却是一声嘭的巨响,对方马上将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就连缝隙处也用纸糊住了,这种情况已让许仙法海了解到镇上的人们现今是如何恐慌了。
两人忙大跨步走向明生堂的方向,路途中一声鸡鸣吸引了两人的注意,从旁边小巷中突然出现一只咯咯叫的老母鸡,看起来比这个镇有生机多了,但没过一会儿,它在两人的眼皮底下突然长嗝一声,一头栽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起来,竟是死了。
这状况发生得太快,法海两人都还没反应过来。而许仙忙上步将食指中指搭在母鸡颈脖上,发现气息已然断得彻底。只是这一切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真的是瘟疫吗?无论何种瘟疫都不可能让一个前一秒才生机勃勃的生灵下一秒就彻底没了气息吧。
情况太过诡异,许仙心中产生了不确定感,不由加快脚步朝明生堂走去。
离明生堂不远处许仙他们终于见到了一些人影,但也很是稀少,他们看起来全都脸色发青,咳嗽不止,应该都是病人。
法海带着许仙小心避开这些人,用自己将许仙和那些人隔挡开来。
“小童!”终于见到熟悉的人,许仙出声唤道。
这一声叫喊让正在麻木抓药的小童全身一阵,抬头开来竟是许仙,不由热泪盈眶地跑了过来,不敢扑在许仙身上,只好拉着他衣服道:“汉文哥哥,你终于回来了!爷爷他都要不行了!”
许仙心中一紧,拍拍小童的头,“师傅怎么了?还有这镇中究竟发生了何事?怎么我才两日不在便成了这般景象。”
小童摇摇头,眼角酸涩,“我也说不清楚,汉文哥哥,还是让爷爷和你说吧。”
说完拉着许仙朝内堂奔去,里面正有一个佝偻的老人伏在桌上,他的手犹在抖,却一直没有放弃提笔写字,嘴中不停喃喃道:“究竟还差那味药,哪一味呢……”
闻言小童眼泪直接奔腾而出,哽咽道:“自从昨晚开始爷爷就一直这副模样了,除了出去看病人,就一直在这里配药,饭也不吃,水也不喝。”
说完他擦了擦眼泪,又道:“爷爷让我不要停,那些病人还在增加,我要继续到前面去给他们拿药了,汉文哥哥,我就先去了!”
许仙点头,看着小童飞快跑走,再将视线投回到桌上的老人,这个老人,虽然年纪大了,但一直是一副精壮模样,就在前几天还玩笑道说要去云游四海救济八方,如今这模样竟像是一夜老了几十岁,几近是油尽灯枯的状态了。
他心中不由一酸,走过去拿下老大夫手中的笔,轻声道:“师傅,是我,汉文回来了。”
“汉文?”老大夫喃喃重复道,抬起头就看到许仙温润的脸庞,不敢相信地擦了擦眼睛,看清许仙仍在眼前,这才一把扶上许仙双肩,“汉文,师傅没用啊,找不到医治的方法,师傅无能,如今只能指望你了!”
说罢,不由老泪纵横,他一向是个坚强的老人,此时因为自己的无能而只能生生看着百姓痛苦,心犹滴血。
“师傅,不要急,先告诉我发生了何事。”许仙安慰道,将他扶上了凳子,又端来一杯热茶。
老大夫平复了下心情,整理思绪,缓缓陈述。
原来近日镇中有不少人陆续出现许仙曾见过的那种状况,前来明生堂就诊,老大夫之前也如许仙一般将这个当成普通的小病并不在意。但他毕竟比许仙多了几十年的经验,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曾怀疑过是某种一时流行的病症,原因也许是季节或者其他因素,还没等他想通并找出应对的方法,病情就爆发了。
从前日傍晚开始,这种病症就如同强势的台风肆虐刮过整个诸葛镇,人们开始是发热咳嗽,很快就咳出血来,再过个把时辰,就毫无预兆的倒在地上,一命呜呼。
一夜之间,诸葛镇就死了近一半人口,恍如瞬间成为了死城。人们也许开始还抱有希望,但见到这种情况纷纷疯狂地恐慌起来,到处传着是瘟疫爆发,幸运没有被染上的百姓迅速打包好行李朝附近的城镇逃去,已经染上但还未死亡的人就被留在这里等死,如今这诸葛镇中除了一些逃不了的老弱病残,剩下的就是些等死的人了。
老大夫自然是自己不愿意逃,他是个以解救百姓为己任的大夫,对人们的痛苦向来感同身受,更何况他一直认为会发生这样的事是自己的责任,是因为他没有早日发现不对劲。为此他一直自责不已,誓要找出解救人们的方法,这才一直趴伏在案前配药,只可惜一天多来,除了能够配出让人们病情稍缓的药外,毫无进展。
听罢所有的情况,许仙亦是紧锁眉头,细细思索着应对的方法。
一直静听的法海出声问道:“那么这究竟是否瘟疫?”
老大夫看着他,然后摇头,颓然道:“我也不知晓,若说是瘟疫,但又无论如何找不出源头,但若不是瘟疫,又有什么能让这么多人死亡呢?我是个无能的大夫……”
他以手捂面,显然羞愧伤心不已,许仙又安慰了他几句,然后招呼法海走去前堂。
“依了尘看这是什么?”
许仙凝神细想了下,说出自己的猜想,“我觉得,这不是瘟疫,但具体原因…也不知道。”
无论怎样,还是亲眼见过了解了这种病症才好想出应对之法。
许仙不知道这种病是如何相互传染的,自然无法预防,他只能这样亲自上前给病人看诊,这种情况下,法海纵使再担心他也不会阻止,只能尽自己所能地在一旁守护他。
第一个见到的病人居然就是那日在隔间看过的女子,许仙还记得当时她那盛气凌人和威胁人的模样,仅是几日不见,她也大变了样子,再也没了之前的光彩照人,发鬓有些凌乱,脸色发黄,整个人憔悴不已。
“大,大夫……”女子见他,忙出声唤道,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终究命更重要,飞快道,“大夫,请帮我看看吧,我究竟有没有染上这病?”
许仙点头,伸出手探她手腕,片刻就吃惊地扬眉,“你竟没有……”
女子低下头,一只手护着肚子,“我,我舍不得。”
那日许仙看诊出的结果正是这女子有了二个月的身孕,但看她的发髻还是个未出嫁的女儿,想来这事极为隐秘,在那丫鬟前也不能暴露,许仙便给她正式开了个治咳嗽的药,然后再暗中给她塞去打胎的的药方,只是没想到如今胎儿还在。
别人的事情自己不好多说,许仙不语,探过她的手腕后再去查看了另一个已确诊被传染的病人,再三区别之下发现这两人的内里状况明显是不同的,心中也为这女子松了口气,微笑道:“放心,你染上的不是这个,小病而已。”
女子长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绽放出笑容,“这就好,这就好,大夫,多谢你,谢谢,谢谢……”
她不停重复道,从袖口处取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桌上,拿了药方配好药后很快独自离开。
没时间多思索这女子的事,许仙很快转去了其他病人那里,到处都是脸色发青的人,整个堂中咳嗽声不止,间或还传来人们的惊呼,那是有人开始咳血了,这代表他们的生命将走到终点。
整个明生堂中弥漫着一股哀伤与死亡的气息,那些病人似乎也明白自己命不久矣,但还是不愿放弃生的希望,拥挤着朝许仙涌来,希望他能看出什么不同来,而小童则在不停地抓药,煮药,每过一会儿就有一碗药被端上来,这时人们又会拥挤着去抢那药,为此挣得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反正不争是死,争了能多活一点时间,谁还在乎那些小伤呢?
这喧闹的氛围让许仙感觉像是有一只小虫不停地在自己脑中转悠,嗡嗡地叫,让他心烦意乱,再也无法维持平时的镇定。
“都给我闭嘴!”他冷眼看着这群人道,所有人一时顿住。
突然,许仙一个趔趄,向后倒去,法海眼疾手快地扶住他,顾不得什么其他,直接将他一把打横抱起抱到了后堂。
“怎么了?”法海沉稳的声音带有止不住的担忧,为许仙焦虑的心中涌入一股暖流。
许仙低头抚额,似是头晕,但过了一会儿,他突然抬头,眼中有着愤怒与不解。
“他竟要我将所有人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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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谁?”法海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但很快就想到能在许仙脑海中下命令的自然是地府的人,又问道,“为何?”
许仙摇头,勉强坐在了凳子上,揉着额头很是不舒服的模样,“我也不知道,他只给我下了这个命令,将镇中染了病的人全部杀了。”
法海走上前主动为他揉太阳穴,一边细细思索,他自然是不会怀疑许仙骗自己,地府的命令亦让他吃惊不已,他们怎么会下如此惨无人道违背天理的命令?难道说是因为执行的人是许仙,他们根本毫无顾忌么?可是这样的命令总该是有缘由的,这群染了病的百姓应是无辜,那么问题肯定出在这种病上。
法海想得到这层,许仙自然也想到了。只是这种看起来毫无关联的事物一时怎么可能想出结果,但地府下的命令却是即刻的,他们要的是许仙立刻,马上去杀了这群人,若不然,就是许仙遭受剜心之痛。
手上的动作渐渐停止,法海看向许仙。
注意到他的目光,许仙冷冷看过来,道:“怎么,你认为我会去杀了那群人?想要提前杀了我么?”
得到的回答自然是一个摇头,法海皱眉看他,“你怎会如此想?无论如何,我也不会伤害你。”
许仙淡淡哼了一声,他刚也只是一时心烦说出的话罢了,经过这几天,他早已相信法海是真心对自己好,只是这种命令着实难办。
现如今摆在许仙面前的只有两条路:杀死染病的所有百姓,或饱受剜心之痛死去。
他自然是两种都不想要的,但形势比人强,此刻他必须做出抉择。
两人都沉默了会儿,一时间似乎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连呼吸声也不复存在。许仙不由想起上一世存在的世界那句有名的话,生存或是毁灭……这的确是个问题。
只是他虽然冷情,但还没有到泯灭人性的地步,要他亲手杀掉那几百条人命,他……做不到。
“法海。”半晌,许仙清冷的声音响起。
见法海望来,他顿了片刻终于开口,“你杀了我吧,我着实不愿忍受那剜心之痛。”
那痛苦他感受过,生不如死的感觉,他再也不想体会,说他逃避也好,软弱也罢,再坚强的人也会有软弱的时候,许仙的心纵是铜墙铁壁,也硬不过那么多条人命。
法海闻言一瞪眼,大怒,既是为他如此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也是为他竟让他来……
“你竟如此狠心!”法海双臂一转,让许仙面对自己,抓得许仙的手臂生疼不已,他却不明白法海为何如此生气。
“我如何狠心了?”许仙直视他,“我要放弃自己的生命而已,这不该是你也希望的吗?难道你是觉得让你来了结我太过麻烦,若你不愿……”
他话未说完,突然猛地撞上了法海结实的胸膛,让许仙疼得几乎掉下眼泪,法海却是将他抱得更紧,力道之大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里,许仙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碎了。
他刚要开口,却不防察觉到对方身体的微微颤抖,所有的动作顿时僵住。
这样一个人,向来冷静强大即使受伤也从不皱眉的人,他此刻,竟在害怕地颤抖。
许仙沉默了下去,他不知道自己此时该说什么才好,因为眼前的人此刻看起来竟比自己还要脆弱,仿佛自己再说一句话就能将他最后一层伪装击溃。
良久,法海终于开口,他的声线一如既往得低沉,此时还带了一丝暗哑,“你这人,可是真的无心?”
“你若死了,我亦不会存活于世。”
“纵是如此,你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纵是如此,你依旧要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