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龙转凤-第7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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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之前,太上皇虽已意识到了,在几代魏帝的“折腾”下,大魏朝野上下都出现了一些问题、而且还都挺棘手的。但他真是全没想过,堂堂泱泱大国,竟是眼看着就要被敌人杀到京都来了?!
心头油然而生一股惭愧之情,太上皇忽然想到他将来嗝屁了、见到了列祖列宗们的英灵,他只怕会被愤怒的老祖宗们扔进油锅里煮了吃吧?
“你、你小子这、这么聪明,肯定有、有办法应、应对这个危机吧?”太上皇眼巴巴地看着自家能干的女婿,心虚气短,说起话来更磕巴了。
“那要视危机大小而定,”齐靖安认真地看着棋盘,头也不抬,淡淡道:“经过陈侯爷的消耗,北燕举国上下的正规军加在一起也就只剩下五六十万了,如果他们的国主只分出一半以下的兵力来袭我大魏京都,单凭着京郊大营的十余万人,要扛到殿下从西蛮回军来援应是不成问题的。”
说到这里,不等太上皇略舒一口气,齐靖安又说:“可若是那北燕国主敢于破釜成舟,派个四五十万人过来,再让北燕的几十万民夫壮丁统统到战场上出力、拼死拖住镇北军回援的脚步,那就真是悬了,不仅是我不一定能扛得住,就是扛到殿下回来了,我们也不一定能打得赢‘置诸死地而后生’的燕贼……二三十万兵力的差距可不是开玩笑的,更何况还有‘哀兵必胜’的说法?”
“那、那我们赶紧提前做准备啊,我们也征、征个几十万的壮丁,再从南方调兵过来!”太上皇急了,说话都顺溜了很多。
齐靖安呵地一笑,摊了摊手,“父皇啊,别说什么征召壮丁、从南方调兵了,那都是远水难救近火。现在最要紧的是,连京郊大营都还不归我管呢,将士们都不听我的指挥,教我怎么提前做准备?”说着他顿了顿,又得意地嘿了一声,“不过,我会束手无策么?其实我也做了一些事的,只是不能对外宣扬……但看你老人家这么着急,我就偷偷告诉你好了。”
于是齐靖安便把他矫诏的事儿说给了太上皇听——
别看驸马爷语气轻松,实际上他心底里还是紧紧地绷着的。他这么做,显然是想要试探一下心上人的老爹:如果太上皇能够理解他矫诏的这一码事,那他心上人男扮女装的那一码事……是不是也有机会“被理解”了呢?
太上皇表情呆滞地听完了女婿胆大包天的行径,又发了一会儿呆,终于长长叹道:“如果你是我的亲生儿子就好了……”
齐靖安真没料到太上皇竟会忽然这么说,这是什么脑回路?但他立时反应过来,眉梢一挑,哼笑道:“是又怎样,你想把皇位传给我?”
——哼,既然有此良机,他干脆放开胆子使劲试探!
太上皇也没料到齐靖安竟会口无遮拦到了这个地步,他的反应力可就慢得多了,好半晌后,他才低声咕哝道:“废、废话,那是当然了,我、我那几个不成器的儿子,哪、哪里比得上你……”
“哎,虽然父皇你这么说,真的让我很感动,但你也没必要妄自菲薄嘛,阿宣就比我厉害啊。”齐靖安笑眯眯道。
太上皇显然没能领悟到齐靖安这话中的隐藏意思,更没注意到女婿喊的是“阿宣”而不是“媗妹”,他兀自遗憾道:“媗、媗儿……她、她也很好,可惜是个女孩子……”他现在真心觉得,如果他唯一的女儿能变成儿子,那就好了,那他就完全不必担心列祖列宗会跟他秋后算账了!
齐靖安瞅着太上皇那遗憾的表情,眼珠子转了两转,笑着说:“好啦,别想那么多了,反正我会把能做的事都尽量做了,最后是成是败,就看老天的意思了……至于现在嘛,我们还是继续下棋吧,喏,我将军了,该你走了。”
“……”
、第八十五章 愤怒
翌日朝会,一应情形正如齐靖安所料:枢密院的一众人等急吼吼地蹦了出来;全盘否定了他所推举的陆天石;甚至还把陆凌两兄弟身具西蛮血统的这一“重大”情报给甩了出来——看他们那既愤慨又嘲讽的表情;似乎是想借此机会狠扇驸马爷两巴掌、让他在皇帝面前丢个大丑?
可齐靖安却始终淡定如初;只咬准“英雄不问出身”这个论点,任由枢密院的那群人再怎么挑衅;他自岿然不动:本来就是嘛,齐靖安有什么可着急的?秦连横昨夜就把“另一道圣旨”快马急送往镇北军中了,无论枢密院再怎么唧唧歪歪;也完全影响不到他的计划,所以他只当是在看猴戏就行了。
就这样,当大半个朝会的时间都过去了以后,齐靖安与枢密院众人依旧没能达成一致意见,仍在你来我往地言语交锋,以致于勤政殿内的气氛都跟菜市场差不多了。
其余那些插不上话的大臣们、连同皇帝在内,一开始都还抱着围观看戏的心思,可看着看着,他们就感觉到自己的头开始涨大了。
“怎么还没吵出个结果来啊?哎,吵得我头都晕了,这个破皇帝还真是不好当啊,而且也很没劲……”
心里这样想着,皇帝陛下偷偷地打了个呵欠,又揉了揉额角,先瞅瞅以一敌众却丝毫不落下风、一派淡定高手风范的妹夫,再看看一向自诩“帝党”、各个脸红脖子粗的枢密院众人,夏侯卓暗暗翻了个白眼,摆手道:“好了好了,诸位爱卿且都冷静一下吧,此事压后再议,别伤了自己人的和气嘛。”
既然皇帝都出面和稀泥了,枢密院的那一伙人自是消停了,齐靖安也懒得跟他们一般见识,权当是给大舅哥一点儿面子,于是……陆天石的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了,呵。
“还有其它的事情需要当廷共议吗?”
夏侯卓才舒了半口气、习惯性地说出这句话来,齐靖安便又出列了——
“镇北大军失了统帅,依臣判断,燕贼有很大的可能会趁机南下、急袭京都,故此,我们应当立即把附近城镇的粮草全数统筹起来,并让京郊大营的十余万将士们提前备战,甚至还可以主动出击、令大军开拔至永定关扼守要塞……”
——得,又要开吵了,夏侯卓默默地捂住了双眼。
毫无疑问,齐靖安的这个提议又被枢密院的那一群人给否决了。从他们的立场上来看,大魏举国上下的军力都应该归他们来统一调度,这是中宗皇帝在历经了“康郑之乱”后立下的定国安邦之“良策”,为的就是防止掌兵之人犯上作乱。就连紧急调用大军的虎符,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被一分为二的。
因此,枢密院的那些人最是反感领军的将帅自作主张了,而郭老将军、镇北侯以及公主殿下都干过这样的事儿,所以他们会对齐靖安和颜悦色才怪了!更何况今时今日,驸马爷的两个提议还接连触及到了枢密院的忌讳呢。
“燕贼想要绕开我大魏的几十万大军南下突袭,来一记‘袭魏救燕’,谈何容易?”
齐靖安才把提议说了出来,甚至还未详述他的判断理由,枢密院的某人就慨然出列,斜眼觑着齐靖安,冷哼道:“驸马爷,你这分明是在危言耸听啊,而且你已身为代相,竟然还想要染指军权,居心何在?!”
这话说得真是诛心,就连素来没什么主见的夏侯卓也听得变了脸色。
“我什么居心都没有,惟有报效主君、守卫家国的一片丹心!”齐靖安周身的气势猛然飙升,锐目如刀地盯着出声的那个家伙,斩钉截铁道:“如果一定要是枢密院的人、才有机会调兵遣将守卫国都——那我就此辞去代相之职,并请陛下肯准,让我加入枢密院、听凭各位大人的指挥!”
齐靖安此言一出,勤政殿内顿时鸦雀无声,一众大臣心念电转、思绪纷纭:有人震惊、有人沉思,也有人茫茫然不知所以……
驸马爷今儿这是怎么了?这种尖锐而具有强烈压迫感的说话风格,跟他以往的那种温文稳健的风格也相差太远了吧?
但就在大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的时候,也有人在暗暗发笑,那就是国丈徐峄——此人一直认为自己是夏侯卓登基为帝的第一大功臣,然而在夏侯卓登基以后,徐峄虽也稍稍升了官,却是并没有很得重用,反而是齐靖安一跃而起,摘取了那颗最大最甜的、名为“文官之首”的果实——所以这位国丈很不爽啊,看女婿不爽、看着被女婿重用的齐靖安更不爽,还有他的女儿,那也是个不争气的,明明都当上皇后了,反而却有了失宠的迹象,连枕头风也吹不起来了,真是太教他失望了。
而如今呢?齐靖安竟是公然在朝堂上说出这样的话来,表面上听着大义凛然,可实际上却带着威胁和自视甚高的隐藏含义,这难道不会让皇帝觉得他太嚣张么?——这简直就是在自毁长城嘛,徐峄暗自偷笑不已,肚子里的幸灾乐祸之情几乎快要满溢出来了。
可紧接着,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是,齐靖安非但不收敛几分、向皇帝表表忠心以缓和一下气氛,反而更加嚣张地抬起手来,指着枢密院的那一群人,凛然喝道:“然则,如若燕贼当真绕过了镇北大军,来犯京都,枢密院便有失察之过、甚至是误国误民的大罪,届时又该如何?”
顿时,枢密院的那些家伙们脸都憋成了酱色,但他们却再不敢吱声了。官员嘛,都是这样,一到该背责任的时候就萎了。
场中又一次出现了僵持,不同于刚才的吵闹,现在的沉默却更让人觉得闹心,夏侯卓暗暗哀叹了一声,只得再一次仗着他身为皇帝的脸面来和稀泥,让双方各退一步,等前线的军情传来以后再做决议。
再然后嘛,这场朝会就结束了。
夏侯卓才一宣布退朝,齐靖安就板着一张脸拂袖而去了,真是嚣张到了一种境界。但他的这种态度,外加夫夫俩从前的光辉战绩打底,反倒让不少人相信了他的判断,即使枢密院还没松口,某些管粮、管军械的官员们也已暗暗下定了决心,要马上开始做些准备了……
大多数人总还是更愿意追随强者的。想当初,夏侯宣还在京城时,齐靖安总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那是因为公主殿下本身就够强悍了,驸马爷就该和气一点儿,免得让旁人觉得他们夫夫俩太有“攻击性”、不好相与。然而当夏侯宣离京远去,京城里又接连发生大事、人心浮动时,驸马爷果断强势起来,就很符合“天时”了——如果他依旧温温和和的,不说别人了,就连公主殿下的小弟们都未必会买他的账,真到了紧要关头,没几个人支持他,那可怎么办?
所以齐靖安才会可劲地霸气侧漏,因为他心里门儿清: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再不嚣张、再不强势,更待何时?!
至于夏侯卓会不会对他有意见……呿,谁在乎!等北燕人真的杀到京城脚下,夏侯卓还能坐得稳皇位才怪了!
像他这样软弱无能的皇帝,若是放在和平年代,大臣们也许忍忍就算了;可如今的大魏显然是内忧外患一大堆,朝堂上的人也不都是睁眼瞎啊,他们还能忍耐多久?
别的不说,就说今天的这场和稀泥的朝会吧,简直就是个大笑话,搞了半天就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一切都等前线的军情传来以后,看看情况再考虑该怎么办吧。
——这不就跟“等到下雨之后再来讨论要不要浪费木材去修屋顶”是一个道理么?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而且事实上,就连枢密院里的那群人,也未必都对齐靖安的推断嗤之以鼻、完全不信。但官场中人嘛,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心存侥幸,也是可以理解的……但反过来说,如果皇帝足够强势,直接拍板决定要整军备战的话,他们肯定会牢牢地闭上嘴巴、屁颠屁颠地筹措粮草去了。
所以说,在这个皇权至上的时代里,皇帝本人的素质对于整个国家来说究竟有多么重要,那还用问么?
“哎,我的殿下,你究竟什么时候才回来啊……”
齐靖安气势汹汹地走到宫门口,正好便有稀稀落落的雪花从天上飘洒了下来。他脚步一顿,想到去年冬天的这个时候,他刚和心上人一起凯旋回京,婚事也顺利地定下了,两人在京城里约会,甜甜蜜蜜的,那可真叫一个幸福。下意识地朝西北方望了一眼,却只看见满目萧瑟的冬景,齐靖安暗暗叹了一声,然后就钻进马车,回府去了。
在之后七八天的时间里,齐靖安一直称病不出,连朝会也不去了,就窝在家里跟太上皇一起看看戏、下下棋……
直到这一天,当第一封加急战报送达京城以后,就仿佛有一道蓄闸已久的洪水忽然爆发了一般,第二封、第三封……仅在大半天的时间里,就有十几封战报接连抵京,全是告急信、求救信、示警信:燕贼真的杀过来了!
因为消息传递的延迟性,所以事实上,当镇北侯逝世的消息还在传来京城的路上时,北燕人就已经发动了——他们果断分兵,留下一小部分兵力拼死拖住群龙无首的镇北大军,大部分兵力就直冲大魏京都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