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神电子书 > 文学其他电子书 > 撒哈拉的故事 >

第3部分

撒哈拉的故事-第3部分

小说: 撒哈拉的故事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当然,我们最积极的是在申请一张张结婚需要的文件,这件事最烦人,现在回想起来都要发高烧。

天热了,我因为住的地方没有门牌,所以在邮局租了一个信箱,每天都要走一小时左右去镇上看信。来了三个月,这个小镇上的人大半都认识了,尤其是邮局和法院,因为我天天去跑,都成朋友了。

那天我又坐在法院里面,天热得像火烧似的令人受不了。秘书先生对我说:〃好,最后马德里公告也结束了,你们可以结婚了。〃

〃真的?〃我简直不能相信这场文件大战已结束了。

〃我替你们安排好了日子。〃秘书笑眯眯的说。〃什么时候?〃我赶紧问他。

〃明天下午六点钟。〃

〃明天?你说明天?〃我口气好似不太相信,也不开心。秘书老先生有点生气,好似我是个不知感激的人一样。他说::〃荷西当初不是说要快,要快?〃

〃是的,谢谢你,明天我们来。〃我梦游似的走下楼,坐在楼下邮局的石阶上,望着沙漠发呆。

这时我看到荷西公司的司机正开吉普车经过,我赶快跑上去叫住他:〃穆罕默德沙里,你去公司吗?替我带口信给荷西,请告诉他,他明天跟我结婚,叫他下了班来镇上。〃穆罕默德沙里抓抓头,奇怪的问我:〃难道荷西先生今天不知道明天自己要结婚吗?〃

我大声回答他:〃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司机听了看着我,露出好怕的样子,将车子歪歪扭扭的开走了。我才发觉又讲错话了,他一定以为我等结婚等疯了。

荷西没有等下班,他一下就飞车来了。〃真的是明天?〃他不相信,一面进门一面问。

〃是真的,走,我们去打电报回家。〃我拉了他又出门去。〃对不起,临时通知你们,我们事先也不知道明天结婚,请原谅——。〃荷西的电报长得像写信。

我呢,用父亲的电报挂号,再写:〃明天结婚三毛。〃才几个字。我知道父母收到电报不知要多么安慰和高兴,多年来令他们受苦受难的就是我这个浪子。我是很对不起他们的。〃喂,明天你穿什么?〃荷西问我。

〃还不知道,随便穿穿。〃我仍在想。

〃我忘了请假,明天还得上班。〃荷西口气有点懊恼。〃去嘛,反正下午六点才结婚,你早下班一小时正好赶回来。〃我想当天结婚的人也可以去上班嘛。

〃现在我们做什么,电报已经发了。〃他那天显得呆呆的。〃回去做家具,桌子还没钉好。我的窗帘也还差一半。〃我真想不出荷西为什么好似有点失常。

〃结婚前一晚还要做工吗?〃看情形他想提早庆祝,偷懒嘛。

〃那你想做什么?〃我问他。

〃想带你去看电影,明天你就不是我女朋友了。〃

于是我们跑去唯一的一家五流沙漠电影院看了一场好片子《希腊左巴》,算做跟单身的日子告别。



第二天荷西来敲门时我正在睡午觉,因为来回提了一大桶淡水,累得很。已经五点半了。他进门就大叫:〃快起来,我有东西送给你。〃口气兴奋得很,手中抱着一个大盒子。我光脚跳起来,赶快去抢盒子,一面叫着:〃一定是花。〃〃沙漠里哪里变得出花来嘛!真的。〃他有点失望我猜不中。

我赶紧打开盒子,撕掉乱七八糟包着的废纸。哗!露出两个骷髅的眼睛来,我将这个意外的礼物用力拉出来,再一看,原来是一付骆驼的头骨,惨白的骨头很完整的合在一起,一大排牙齿正龇牙咧嘴的对着我,眼睛是两个大黑洞。

我太兴奋了,这个东西真是送到我心里去了。我将它放在书架上,口里啧啧赞叹:〃唉,真豪华,真豪华。〃荷西不愧是我的知音。〃哪里搞来的?〃我问他。

〃去找的啊!沙漠里快走死了,找到这一付完整的,我知道你会喜欢。〃他很得意。这真是最好的结婚礼物。〃快点去换衣服,要来不及了。〃荷西看看表开始催我。

我有许多好看的衣服,但是平日很少穿。我伸头去看了一下荷西,他穿了一件深蓝的衬衫,大胡子也修剪了一下。好,我也穿蓝色的。我找了一件淡蓝细麻布的长衣服。虽然不是新的,但是它自有一种朴实优雅的风味。鞋子仍是一双凉鞋,头发放下来,戴了一顶草编的阔边帽子,没有花,去厨房拿了一把香菜别在帽子上,没有用皮包,两手空空的。荷西打量了我一下:〃很好,田园风味,这么简单反而好看。〃于是我们锁了门,就走进沙漠里去。

由我住的地方到小镇上快要四十分钟,没有车,只好走路去。漫漫的黄沙,无边而庞大的天空下,只有我们两个渺小的身影在走着,四周寂寥得很,沙漠,在这个时候真是美丽极了。

〃你也许是第一个走路结婚的新娘。〃荷西说。〃我倒是想骑匹骆驼呼啸着奔到镇上去,你想那气势有多雄壮,可惜得很。〃我感叹着不能骑骆驼。

还没走到法院,就听见有人说:〃来了,来了,〃一个不认识的人跳上来照相。我吓了一跳,问荷西:〃你叫人来拍照?〃

〃没有啊,大概是法院的。〃他突然紧张起来。

走到楼上一看,法院的人都穿了西装,打了领带,比较之下荷西好似是个来看热闹的人。

〃完了,荷西,他们弄得那么正式,神经嘛!〃我生平最怕装模作样的仪式,这下逃不掉了。

〃忍一下,马上就可以结完婚的。〃荷西安慰我。秘书先生穿了黑色的西装,打了一个丝领结。〃来,来,走这边。〃他居然不给我擦一下脸上流下来的汗,就拉着我进礼堂。再一看,小小的礼堂里全是熟人,大家都笑眯眯的,望着荷西和我。天啊!怎么都会知道的。

法官很年轻,跟我们差不多大,穿了一件黑色缎子的法衣。

〃坐这儿,请坐下。〃我们像木偶一样被人摆布着。荷西的汗都流到胡子上了。

我们坐定了,秘书先生开始讲话:〃在西班牙法律之下,你们婚后有三点要遵守,现在我来念一下,第一:结婚后双方必须住在一起——。〃

我一听,这一条简直是废话嘛!滑天下之大稽,那时我一个人开始闷笑起来,以后他说什么,我完全没有听见。后来,我听见法官叫我的名字——〃三毛女士〃。我赶快回答他:〃什么?〃那些观礼的人都笑起来,〃请站起来。〃我慢慢的站起来。〃荷西先生,请你也站起来。〃真噜苏,为什么不说:〃请你们都站起来。〃也好省些时间受苦。

这时我突然发觉,这个年轻的法官拿纸的手在发抖,我轻轻碰了一下荷西叫他看。这里沙漠法院第一次有人公证结婚,法官比我们还紧张。

〃三毛,你愿意做荷西的妻子么?〃法官问我。我知道应该回答——〃是〃。不晓得怎么的却回答了——〃好!〃法官笑起来了。又问荷西,他大声说:〃是〃。我们两人都回答了问题。法官却好似不知下一步该说什么好,于是我们三人都静静的站着,最后法官突然说:〃好了,你们结婚了,恭喜,恭喜。〃

我一听这拘束的仪式结束了,人马上活泼起来,将帽子一把拉下来当扇子扇。许多人上来与我们握手,秘书老先生特别高兴,好似是我们的家长似的。突然有人说:〃咦,你们的戒指呢?〃我想对啦!戒指呢?转身找荷西,他已在走廊上了,我叫他:〃喂,戒指带来没有?〃荷西很高兴,大声回答我:〃在这里。〃然后他将他的一个拿出来,往自己手上一套,就去追法官了,口里叫着:〃法官,我的户口名簿!我要户口名簿!〃他完全忘了也要给我戴戒指。

结好婚了,沙漠里没有一家像样的饭店,我们也没有请客的预算,人都散了,只有我们两个不知做什么才好。

〃我们去国家旅馆住一天好不好?〃荷西问我。〃我情愿回家自己做饭吃,住一天那种旅馆我们可以买一星期的菜。〃我不主张浪费。

于是我们又经过沙地回家去。

锁着的门外放着一个大蛋糕,我们开门进去,将蛋糕的盒子拿掉,落下一张纸条来——新婚快乐——合送的是荷西的很多同事,我非常感动,沙漠里有新鲜奶油蛋糕吃真是太幸福了。更可贵的是蛋糕上居然有一对穿着礼服的新人,着白纱的新娘眼睛还会一开一闭。我童心大发,一把将两个娃娃拔起来,一面大叫:〃娃娃是我的。〃荷西说:〃本来说是你的嘛!我难道还抢这个。〃于是他切了一块蛋糕给我吃,一面替我补戴戒指,这时我们的婚礼才算真的完毕了。这就是我结婚的经过。

悬壶济世

我是一个生病不喜欢看医生的人。这并不表示我很少生病,反过来说,实在是一天到晚闹小毛病,所以懒得去看病啦。活了半辈子,我的宝贝就是一大纸盒的药,无论到哪里我都带着,用久了也自有一点治小病的心得。

自从我去年旅行大沙漠时,用两片阿斯匹灵药片止住了一个老年沙哈拉威女人的头痛之后,那几天在帐篷里住着时总有人拖了小孩或老人来讨药。当时我所敢分给他们的药不外是红药水、消炎膏和止痛药之类,但是对那些完全远离文明的游牧民族来说,这些药的确产生了很大的效果。回到小镇阿雍来之前,我将手边所有的食物和药都留下来,给了住帐篷的穷苦沙哈拉威人。

住在小镇上不久,我的非洲邻居因为头痛来要止痛药,我想这个镇上有一家政府办的医院,所以不预备给她药,请她去看医生。想不到此地妇女全是我的同好,生病决不看医生,她们的理由跟我倒不相同,因为医生是男的,所以这些终日藏在面纱下的妇女情愿病死也不能给男医生看的。我出于无奈,勉强分给了邻居妇人两片止痛药。从那时候开始,不知是谁的宣传,四周妇女总是来找我看小毛病。更令她们高兴的是,给药之外还会偶尔送她们一些西方的衣服,这样一来找我的人更多了。我的想法是,既然她们死也不看医生,那么不致命的小毛病找给帮忙一下,减轻她们的痛苦,也同时消除了我沙漠生活的寂寥,不是一举两得吗。同时我发觉,被我分过药的妇女和小孩,百分之八十是药到病除。于是渐渐的我的胆子也大了,有时居然还会出诊。荷西看见我治病人如同玩洋娃娃,常常替我捏把冷汗,他认为我是在乱搞,不知乱搞的背后也存着很大的爱心。

邻居姑卡十岁,她快要出嫁了,在出嫁前半个月,她的大腿内长了一个红色的疖子,初看时只有一个铜板那么大,没有脓,摸上去很硬,表皮因为肿的缘故都鼓得发亮了,淋巴腺也肿出两个核子来。第二天再去看她,她腿上的疖子已经肿得如桃核一般大了,这个女孩子痛得躺在地上的破席上呻吟,〃不行,得看医生啦!〃我对她母亲说。〃这个地方不能给医生看,她又快要出嫁了。〃她母亲很坚决的回答我。我只有连续给她用消炎药膏,同时给她服消炎的特效药。这样拖了三四天,一点也没有好,我又问她父亲:〃给医生看看好吗?〃回答也是:〃不行,不行。〃我一想,家中还有一点黄豆,没办法了,请非洲人试试中国药方吧。于是我回家去磨豆子。荷西看见我在厨房,便探头进来问:〃是做吃的吗?〃我回答他:〃做中药,给姑卡去涂。〃他呆呆的看了一下,又问:〃怎么用豆子呢?〃〃中国药书上看来的老法子。〃他听我说后很不赞成的样子说:〃这些女人不看医生,居然相信你,你自己不要走火入魔了。〃我将黄豆捣成的浆糊倒在小碗内,一面说:〃我是非洲巫医。〃一面往姑卡家走去。那一日我将黄豆糊擦在姑卡红肿的地方,上面差上纱布,第二日去看疖子发软了,我再换黄豆涂上,第三日有黄色的脓在皮肤下露出来,第四日下午流出大量的脓水,然后出了一点血,我替她涂上药水,没几日完全好了。荷西下班时我很得意的告诉他:〃医好了。〃〃是黄豆医的吗?〃〃是。〃〃你们中国人真是神秘。〃他不解的摇摇头。

又有一天,我的邻居哈蒂耶陀来找我,她对我说:〃我的表妹从大沙漠里来,住在我家,快要死了,你来看看?〃我一听快要死了,犹豫了一下。〃生什么病?〃我问哈蒂。〃不知道,她很弱,头晕,眼睛慢慢看不见,很瘦,正在死去。〃我听她用的形容句十分生动,正觉有趣,这时荷西在房内听见我们的对话,很急的大叫:〃三毛,你少管闲事。〃我只好轻轻告诉哈蒂耶陀:〃过一下我来,等我先生上班去了我才能出来。〃将门才关上,荷西就骂我:〃这个女人万一真的死了,还以为是你医死的,不去看医生,病死也是活该!〃〃他们没有知识,很可怜——。〃我虽然强辩,但荷西说的话实在有点道理,只是我好奇心重,并且胆子又大,所以不肯听他的话。荷西前脚跨出去上班,我后脚也跟着溜出来。到了哈蒂家,看见一个骨瘦如柴的年轻女孩躺在地上,眼睛深得像两个黑洞洞。摸摸她,没有发烧,舌头、指甲、眼睛内也都很健康的颜色,再问她什么地方不舒服,她说不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1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