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第5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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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你这样青春貌美,穿上好衣服,实在是如花似玉。这样的人才,教她住在那种猪窠样的房子里,未免不称。我对你这身世很可惜,我也就应当想个办法来挽救你。”
魏太太默然地坐着听他的话,最后向他问道:“你怎么挽救我?”范宝华道:“那很简单,你和老魏脱离关系,嫁给我。”魏太太将纸烟放在烟灰碟子里,提起桌上的茶壶,斟了一杯茶,慢慢的喝着。然后微笑道:“你吃了袁三一次大亏,你还想上当。”范宝华道:“那是你太瞧不起自己了。你不是她那种人,你不会丢开我,我觉得我们的脾气很合适。”魏太太道:“你这时候,提出这话,那是乘人于危,人家不是在吃官司吗?”他道:“我正因为老魏吃了官司,我才和你说这话。不要说什么大罪,就是判个三年两年,你这日子,也不好过。我今天看到晚报以后,我就这样想了,这是给你下的一颗定心丸啦。”
魏太太还要说什么,茶房已经送进酒菜来了。她笑道:“你今天特别高兴,还要喝酒?”说着,她望了那把装花雕的瓷壶微笑。范宝华指着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大皮包笑道:“我为它庆祝。”这样,她心里就暗想着,这家伙今天眉飞色舞,大概是弄了不少钱。趁这机会就分他两张黄金储蓄券过来,于是心里暗计划着,要等一个更好的机会,向他开口。
饭吃到半顿时,范宝华侧耳听着隔壁人说话,忽然呀了一声道:“洪五爷也在这里吃饭。”魏太太道:“哪个洪五爷?”范宝华道:“人家是个大企业家,手上有工厂,也有银行。朱四奶奶那里,他偶然也去,你没有会到过他吗?”魏太太道:“我就只到过朱公馆两回,哪会会到过什么人?”范宝华倒不去辩解这个问题。停了杯筷只去听间壁的洪五爷说话。听了四五分钟,点头道:“是他是他。我得去看看。”说着,他就起身走了。
她听到隔壁屋子里一阵寒暄,后来说话的声音就小一点。接着隔开这屋子的木壁子,有些细微的摩擦声,似乎有人在那壁缝里张望,随后又嘻嘻地笑了。魏太太这时颇觉得不安。但既不能干涉人家窥探,也不便走开,倒是装着大方,自在地吃饭。可是范宝华带着笑容进来了,他道:“田小姐,洪五爷要见见你。”她道:“不必吧,我……”这个我字下的话没有说出,门帘子一掀,走进来一个穿着笔挺西服的人。
第十七回弃旧迎新(5)
他是个方圆的脸,两颧上兀自泛着红光。高鼻子上架着一副金丝脚光边眼镜,两只眼珠,在镜子下面,滴溜溜地转着现出一种精明的样子。鼻子下面,养出两撇短短的小胡子。在西装小口袋里,垂出两三寸金表链子,格外衬得西装漂亮挺括。他手里握了一支烟斗,露出无名指上蚕豆大的一粒钻石戒指。
魏太太一见,就知道这派头比范宝华大得多。记得有一次到朱四奶奶家去,在门口遇到她很客气地送一位客出来,就是此公。为了表示大方起见,自己就站了起来。范宝华站在旁边介绍着,这是洪五爷,这是田小姐。
洪五爷对魏太太点了个头道:“我们在哪里见过一面吧?不过没有经人介绍,不敢冒昧攀交。”魏太太笑道:“洪先生说话太客气,请坐吧。”他倒是不谦逊,带了笑容,就在侧面椅子上坐下,范宝华也坐下了。因笑道:“五爷,就在我们这里喝两杯,好不好?”他笑道:“那倒无所谓,那边桌上,也全是熟人,我可以随时参加,随时退席。不过你要我在这里参加,我就得作东。”范宝华笑道:“那是小事,我随时都可以叨扰五爷。”他听了这话,倒把脸色沉重下来了,微摇了头道:“我不请你,我请的是田小姐。”说着,立刻放下笑容来,向魏太太道:“田小姐,你可以赏光吗?”她笑着说不敢当。
洪五爷倒不研究这问题是否告一段落,叫了茶房拿杯筷来,正式加入了这边座位吃饭。魏太太偷眼看范宝华对这位姓洪的,十分地恭敬,也就料着他说这是一位大企业家,那并不错。自己是个住吊楼的人,知道企业家是什么型的呢?范宝华都恭敬他,认得这种人,那还有什么吃亏的吗?
第十八回挤 兑(1)
这位洪五爷,以不速之客的资格,加入了他们男女成对的聚会,始而魏太太是有些尴尬的。但在聚谈了十几分钟之后,也就不怎么在意了。洪五爷倒是很知趣的,虽然在这桌上谈笑风生,他并不问魏太太的家庭。而范宝华三句话不离本行,却只是向洪五爷谈生意经。说到生意上,洪五爷的口气很大,提到什么事,就是论千万,胜利前一年,千万元还是个吓人的数目。魏太太冷眼看到他的颜色,说到千万两个字,总是脱口而出,脸上没有一点改样。她心里虽然想着,这总有些夸张。可是范宝华对于他每句话,都听得够味,尤其是数目字,老范听得入神,洪五爷一说出来,他就垂下了上眼皮,静静的听他报告数目字。等到有个说话的机会,他就笑问道:“五爷,我有一事不明,要请教请教。”
洪五爷手握了烟斗头子,将烟斗嘴子倒过来,指着他笑道:“你说的是哪门生意,只要是重庆市上有货的,我一定报告得出行市来。”范宝华道:“倒不是货价。我问的是那位万利银行的何经理。他骗取了许多朋友的头寸,作了一笔大大的黄金储蓄,这个报上披露黄金案的名单,怎么没有他在内?”洪五爷笑道:“我知道,你是上当里面的一个。他们是干什么的,作这种事,还有不把手脚搞得干干净净的吗?他不但是作黄金储蓄,而且还买了大批的期货。他若是买的十月份期货,这几天正是交货的时候,万利银行,真是一本万利了。你打算和他找点油水吗?”范宝华笑道:“我也没有那样不懂事。我们凭什么,可以去向银行经理找油水。”
洪王爷将烟斗嘴子,送到嘴里吸了两口,笑着点点下巴颏道:“只要你愿意找,我可以帮你个忙,给他开个小小的玩笑。”范宝华道:“那好极了。这回我上他们当的事,五爷当然知道。我也不想找什么油水,我只要出口气就行了。”洪五爷道:“若是你只图出口气,我决可办到。我现在开张八百万元的抬头支票给你,你明天拿去提现。他看到这支票,一定会足足地敷衍你一顿。”范宝华望了他有些不解,问道:“五爷给我八百万元的支票,我提到了现又交给你吗?”
洪王爷哈哈一笑道:“假如这八百万元之多的支票,你到了银行里就可以取现,那万利银行的何育仁,也就不到处向大额存户磕头作揖了。今天下午,他还特意托人向我打招呼,在这两三天之内,千万不要提存呢。再说,我们交情上,谈得到银钱共来往。可是无缘无故我开张八百万元支票给你,这说是我钱烧得难受吗?”范宝华道:“我也正是这样想。五爷把支票给我,无论兑现不兑现,我应当写一张收据给五爷,因为这数目实在太大了。”
洪五爷点点头道:“那倒也随你的便。”说着,他在西装怀里,摸出了自来水笔和支票簿子,写了一张抬头的八百万元支票。随后又摸出了图章盒子,在支票上盖了章。笑嘻嘻地递了过来,因道:“过去十来天,我们这位何经理太痛快了。现在我们开点小噱头让他受点窘,这是天理良心。”范宝华将支票接过来看了一看,然后也拿出日记本子来,用自来水笔写了一张收据,也摸出图章盒子来,在上面盖了章,两手捧了拳头抱着支票作揖,笑道:“多谢多谢。”
洪五爷笑道:“你多谢什么,我又不白送你八百万元。”魏太太见他碰了这样的大钉子,以为他一定有什么反应。可是他面不改色的,把支票折叠着,塞到西服小口袋里放着。似乎是怕支票落了,还用手在小口袋上按了一按。
魏太太这时倒无话可说,慢慢地将筷子头夹了菜,送到嘴里,用四个门牙咬着,而且是慢慢的咀嚼下去。洪五爷似乎看到她无聊,却偏过头向她笑道:“田小姐平常怎样消遣?”她道:“谈不到消遣,于今生活程度多高,过日子还要发生问题呢。”
洪五爷笑道:“客气客气!不过话又说回来了,重庆这个半岛,拥挤着一百多万人口,简直让人透不出气来,听个戏,没有好角,瞧个电影,是老片子。那个公园,山坡子上种几棵树,那简直也就是个公园的名儿罢了。只有邀个三朋四友,来他个八圈,其余是没有什么可消遣的。”范宝华笑道:“田小姐就喜欢的这一类消遣。不过十三张是有点落伍了。她喜欢的是五张纸壳的玩具。”魏太太将筷子头对他一挥,嘴里还嗤了一声。在她的笑脸上眼珠很快地转动着,向他似怒似喜地看着。
第十八回挤 兑(2)
这五爷看了这份动作,那就很可以了解,他们是什么关系了。因笑道:“这没有关系呀。打个小牌,找点家庭娱乐,这是很普通的事。田小姐打多大的牌?”魏太太笑道:“我们还能说打多大的?不过是找点事消遣消遣。”洪五爷向范宝华笑道:“我并不想在赌博上赢钱,倒是不论输赢,有兴致就来,兴致完了就算了。怎么样?哪天我们来凑个局面。”范宝华笑道:“五爷的命令,那有什么话说,我哪天都可以奉陪。”
洪五爷将眼睛转了半个圈,由范宝华脸上,看到魏太太脸上。微笑道:“怎么样?田小姐可以赏光吗?”魏太太正捧了饭碗吃饭,将筷子扒着饭,只是低头微笑。洪五爷道:“真的我不说假话,就是这个礼拜六吧。定好了地点我让老范约你。可以吧?”说到个“吧”字,他老声音非常的响亮。
魏太太到了这时,不能不答应,便笑道:“我恐怕不能确定,因为我家里在这两天正有点问题。”范宝华手上拿了筷子竖起来,对着他摇了几下,笑道:“不要听她的,她没有什么事。一个当小姐的人,家里有事,和她有什么相干呢?”
洪五爷听他这样说,就知道这确是一位小姐。便道:“果然的,小姐在家里是没有什么事。田小姐说是有事,那是推诿之词。不过我和老范倒是好友,而且老范还推我作老前辈呢。老范可以邀得动你,我也就可以邀得动你。”范宝华笑道:“没有问题。”他这句话没有交代完,隔壁屋子里,却是娇滴滴地有人叫了声五爷。他对于这种声音的叫唤,似乎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立刻起身就走向隔壁的雅座里去了。
魏太太低声问道:“这个姓洪的,怎么回事?他有神经病吗?平白无事,开一张八百万元的支票给你,让你到银行里去兑现。”范宝华笑道:“慢说是八百万元,就是一千六百万元,他要给人开玩笑,他也照样地开。你若是有这好奇心的话,我明天九点钟就到万利银行去,你不妨到我家里去等着我的消息。”
魏太太道:“明天上午,我应该……”她下面的这句话,是交代明日要到法院里去,可是她突然想到老说丈夫坐牢,那徒然是引起人家的讪笑。因之将应该两个字拖得很长,而没有说下去。范宝华笑道:“应该什么?应该去作衣服了,应该去买皮鞋了,可是这一些你已经都有了哇!”魏太太道:“已经都有了?就不能再置吗?”
范宝华道:“不管你应该作什么吧,希望你明天上午到我家里来。假如我明天在万利银行那里能出到一口气,我就大大地请你吃上一顿。”魏太太将手上的筷子,点了桌上的菜盘子,笑道:“这不是在吃着吗?”范宝华笑道:“你愿意干折,我就干折了吧。”魏太太向他啐了一口道:“你就说得我那样爱钱?”
就在这个时候,那洪五爷恰好是进来了。这个动作,和这句言语,显然是不大高明的。她情不自禁的,将脸上抹的脂胭晕,加深了一层红色。洪五爷倒是不受拘束,依然在原来的座位上坐下。
这是一张小四方桌子。范田二人,是抱了桌子角坐的。洪五爷坐在魏太太下手,他很亲切地,偏过头对了魏太太的脸上望着。笑道:“老范少读几年书,作生意尽管精明,可是说出话来,不怎样的细致,可以不必理他。”魏太太对于这个,倒不好说什么,也只是偏过头去一笑,那范宝华对于洪五爷这番亲近,似乎是很高兴,只是嘻嘻地笑。大家在很高兴的时候,把这顿饭吃过去了。
这当然已是夜色很深,魏太太根本没有法子去打听魏端本的官司。她到了十二点钟回家,倒是杨嫂迎着她,首先就问先生的官司要不要紧?魏太太淡淡地说:“还打听不出头绪来呢。”杨嫂不便问了,她也不向下说。不过她心里却在揣想着那洪五爷的八百万元。她想着天下没有把这样多的钱给人开玩笑的,不知道他和老范弄着什么鬼玩意。也许这笔钱就是给老范的。他一笔就收入八百万元,为什么不分她几个钱用呢?她有了这个想法,倒是大半夜没有睡,次日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