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醉金迷-第4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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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找她,应该是有什么事去和她商量吧?”魏太太将头微偏着想了一想,微笑道:“反正总有点事去找她,女人的事,你怎么会知道。”
第十二回一张支票(3)
范宝华由桌子上抽回脚来,站起来一跳,因道:“我心里本来是一团乱草,不知道怎么是好。你一和我说话,就引起了我的兴趣,什么也不想了。你可以多耽搁一会吗?我开个单子,叫馆子里送些酒菜来,我们就在这里吃晚饭。”魏太太对于这个约会,倒不怎样的拒绝,将手皮包放在怀里,两手不住的抚弄着。她眼光望了皮包道:“你以为我家里穷得开不了伙食,天天到你这里混一餐晚饭吃。”
范宝华笑道:“言重言重。”魏太太道:“什么言重呀!你就是这样每天招待我一顿晚饭,让我提心吊胆地跑了来找你,以前,我不过是实逼处此,不能不向你投降。可是这几日,你可以看得出来,我已经因你的缘故,把对家庭的观念动摇了。士为知己者死,只要你永远是这样地对待我,我是愿为你牺牲的。你以为我去找袁三,是对你有什么不利之处吗?那就猜到反面去了。我正和她交朋友,打算在她口里探听出来,你喜欢吃什么?你喜欢女人穿什么衣服。你也认得我这样久了。你看我总是穿了这一件花绸夹袍子,我也应当做两件衣服。以后少不得和你同出去的时候,大家都是个面子。我总不能老是这一套。”
范宝华笑道:“有你这话,我死了都闭眼睛。衣服,那不成问题,你要作什么料子的。我还有两家绸缎店的熟人,我可以奉送你几件,就是裁缝工,我也可以奉送。因为那两家绸缎店,全都代人作衣服的。”魏太太道:“你那意思,以为我可以和你一路到绸缎店里去?你范先生要什么紧,无拘无束,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可是你没有替我想想,我是什么身份。我哪回到你这里来,不是手心里捏着一把冷汗。我是回去,我心里也扑通扑通要跳个很久。”
范宝华道:“那好办,我给钱你自己去买吧。支票也可以吗?”魏太太想了一想,因道:“也可以,你不写抬头就是了。”范宝华笑道:“穿衣服是未来的事,吃饭问题,可就在目前。我来开个菜单子去叫菜。”说着,坐下去。在身上抽出自来水笔,取过一张纸放在面前,将手按着,偏了头望着她道:“你想吃些什么?”魏太太道:“你打算真到馆子里去叫菜吗?那大可不必。我知道你们这大楼里就有座大厨房。你就向这厨房里招呼一声,他们有什么就做什么来吃。以后我这地方,不免常来,每次都向馆子里叫菜来吃,既是很浪费,而且端来了也都冷了。”
范宝华点着头笑道:“我依你,我依你。只是不恭敬一点。”魏太太半抬了头向他瞟上一眼,因微笑道:“你还约我长期合作呢,怎么说这样的话?”范宝华笑嘻嘻地站起来,点着头道:“我亲自到厨房里去叫菜。不忙,我这人容易忘事,先把支票开给你吧。”说着,又坐了下去。立刻在身上掏出支票簿子来,开了一张二十万元的支票,盖上图章交给魏太太道:“你看这数目够了吗?”魏太太接过支票来,先笑了一笑,然后望了他道:“这有什么够不够的,你就给我十万,我也够了,不过少做两件衣服而已。”
范宝华笑道:“我又要自夸一句了。我作金子赚的钱,送你四季衣服的资本,那是太不成问题了。你看中了什么衣料,尽管去买,钱不够,随时到我这里来。”她听到他这样慷慨地答应着,实在不能不感谢,可是口里又不愿说出感谢的字样,将右手抬起来,中指压住大拇指,啪的一声,向他一弹,而且还笑着一点头。
范宝华也是很高兴,笑嘻嘻地亲自跑到厨房里去,点了四菜一汤,让他们送了来,两人饱啖一顿,饭后,又叫厨房熬了一壶咖啡来喝。魏太太谈得起劲,也就不以家事为念,直到十一点多钟,方才回家去。
魏先生的公事,今天是忙一点,疲倦归来,早已昏然入睡了。魏太太本想叫醒他的,转念一想,他睡着了也好。这样,他就不晓得太太是几时回来的了。次日早上,却是魏端本先醒,因为他作了一个梦,梦到和司长科长定的那批黄金,却把储蓄单子兑到现金,手里捧一块金砖,正不知道收藏在什么地方是好,耳朵里却听到很多人叫着,捉那偷金砖的人。自己扯起腿来跑,身后的叫喊声,却是越来越大,急得出了一身汗。睁开眼来看,吊楼上的玻璃窗户,现出一片白,那喊叫声在街上兀自叫着没歇。仔细听去,原来是下早操的国民兵,正在街上开步跑,叫着一二三四呢。自己在枕上又闭着眼想了一想,若是真得了一块金砖,那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可是这金砖怎能够得到它呢?金砖不必去想,还是和司长科长作的这批黄金储蓄,赶快去把它弄到手吧。这事在机关里,偷偷摸摸的总不大好去和科长谈判。今天可以起个早,先到科长家里去把他拦着。
第十二回一张支票(4)
主意想定了,一骨碌就爬了起来。自己打了水到屋子里来漱口洗脸。太太在床上是睡得很熟,水的响声,把她惊醒了。睁眼看了一下,依然闭着。一个翻身向里闭了眼睛道:“怎么起床得这样的早?”魏先生道:“我要到科长家里去谈谈,你睡你的吧。”他虽是这样答应了,太太却没有作声,又睡着了。
魏端本看了太太,见她身穿的粉红布小背心,歪斜在身上,那胸襟小口袋里露出一块纸头,好像是支票。魏先生对于近几日太太用钱的不受拘束,很是有点诧异,而且她手头松动,并未向自己要钱。原是想问她两句,既怕得罪了她,而且那些话也想像得出来,必然说是赢来的,那也就不必多此一问了。这时看到这支票头子,颇引起了好奇心,这就悄悄地走到床边,伸出两个指头,将支票夹住,抽了出来。他看那全张时,正是二十万元的一张支票。下面的图章,虽是篆字,仔细地看着,也看得出来,乃是“范宝华印”四字。上次和他成交几百万买卖,接过他的字据,不也是这颗图章吗?他为什么给太太这么多钱?而且就是昨日的支票。自然他和她是常在一处赌钱的。原来只知道他们赌钱是三五万的输赢,照这支票看起来,已是几十万的输赢了,那还得了。他怔怔地将支票看了好几分钟,最后,他摇了两摇头,依然把那支票悄悄地送回到太太衣袋里去。
她昨晚上回来的时候,人是相当的疲倦,随便地把这支票向小背心的小口袋里塞了去,并没有什么顾虑。一觉醒来,她听到街上的市声,很是嘈杂,料着时间已是不早。立刻坐了起来,在枕头褥子下面,掏出手表来一看,时间乃是十点。再将小背心的衣襟牵扯了几下,掏出小口袋里的支票看了一看,并不见得有什么不对之处,依然把支票折叠着塞在小口袋内。披衣下床,赶紧地拿着脸盆要向厨房里去。
杨嫂手上抱着小渝儿,牵着小娟娟,正向屋子里走。在房门口遇个正着。杨嫂道:“太太,让我去打水吧,我把娃儿放在这里就是。”魏太太道:“你带着他们吧,我要赶到银行里去提笔款子。”小娟娟牵着她的衣襟道:“妈妈你带我一路去吧。”魏太太拨开了她的手道:“不要闹!”娟娟噘了小嘴道:“妈妈,你天天都出去,天天都不带我,你老是不带我了吗?”小孩子这样几句不相干的话,倒让她这口气向下一挫,心里随着一动,便牵过女儿来,将脸盆交给杨嫂。
杨嫂将小渝儿放在地上,摸了他的头发道:“在这里耍一下儿,不要吵。你妈妈今天买肉买鸡蛋转来,烧好菜你吃。”娟娟又噘了嘴道:“我们好久没有吃肉了。”魏太太道:“哪有那么馋?又有几天没吃肉哩?”她是这样地说了,牵着两个孩子到床沿上坐着,倒说不出来心里有一种什么滋味。两只手轮流的在小孩子头上脸上摸摸,因道:“今天我带你们出去就是,你们不要闹。”两个孩子,听说妈妈带去出门,高兴得了不得,在母亲左右,继续地蹦蹦跳跳。娟娟牵着妈妈的衣襟,轻轻跳了两下,将小食指伸着,点了弟弟道:“不要闹,闹了妈妈就不带你上街了。”
魏太太被这两个小孩子包围了,倒不忍申斥他们,只有默然地微笑。杨嫂打着洗脸水来了,她在五屉桌上支起了镜子开始化妆。这两个孩子,为了妈妈的一句话,也就变更了以往的态度,只是紧傍了母亲,分站在左右。魏太太伸伸腿弯弯腰,都受着孩子们的牵制。她瞪着眼睛,向孩子们看了看,见他们挨挨蹭蹭的站在身边,那四只小眼珠又向人注视着,这就不忍发什么脾气了。她想着:出门反正是坐车,就带着两个孩子也不累人,而况到银行里兑款或到绸缎店去买衣料,都不是拥挤的所在,这虽带着两个孩子,那也是不要紧的。她这样地设想了,也就由孩子跟着。
等着自己在脸上抹胭脂粉的时候,对了镜子看看,忽然心里一个转念,在自己化妆之后,人是年轻得多,而也漂亮得多,若是带两个很脏的孩子到银行绸缎店去,人家知道怎么回事?有一位年轻的太太,带着这样脏的孩子的吗?她这样地想着,对两个孩子,又看上了两眼,越看是孩子越脏,不由得摇了两摇头。因叫着杨嫂进来,向她皱了眉道:“你看,孩子是这样的脏,能见人吗?”
第十二回一张支票(5)
杨嫂抿了嘴笑着,对两个孩子看看。魏太太道:“你笑什么?”杨嫂道:“我就晓得你不能带这两个娃儿出去咯,你看他们好脏哟!妈妈穿得那样漂亮,小娃儿满身穿着烂筋筋,郎个见人吗?”魏太太的心,本已动摇了,听了这话,越是对两个孩子不感到兴趣,这就向杨嫂丢了个眼色,又在衣袋里掏出两张钞票来,交给她道:“你带他们去买东西吃吧。”
杨嫂道:“来,两个娃儿都来。”娟娟道:“你骗我,我不去。你把我骗走了,我妈妈就好偷走了。我要和我妈妈一路去看电影。”她说着这话,牵了她妈妈的衣襟,就连扭了几下。
魏太太把脸色沉下来,瞪了眼道:“这孩子是贱骨头,给不得三分颜色,给了三分颜色就要和我添麻烦。有钱给你去买东西吃,你还有什么话说,给我滚。”说着把手将孩子推着。小娟娟满心想和妈妈上街,碰了这么个钉子,哇的一声哭了。
杨嫂一手牵着一个孩子,就向门外拉,口里叫道:“随我来,买好家伙你吃,像那天一样你妈妈赢了钱回来,我们打牙祭,吃回锅肉,要不要得?”魏太太站在五屉桌边对了镜子化妆,虽是怜惜这两个孩子哭闹着走开,可是想到这青春少妇,拖上这么两个孩子,无论到什么地方去,也给自己减色,这就继续地化妆,不管他们了。
这究竟因为是花钱买东西,与凭着支票向银行取款,化妆还用不着那水磨工夫,在十来分钟之后,她已化妆完毕,换了那件旧花呢绸夹袍,肋下夹了手皮包,就匆匆的走上街去。可是只走了二三十爿店面,就顶头遇到了丈夫,所幸他走的是马路那边,正隔着一条大街。她见前面正是候汽车的乘客长蛇阵,她低头快走几步,就掩藏在长蛇阵的后面了。
第十三回谦恭下士(1)
魏端本在马路那边走着,他却是早看到了他太太了,但是他没有那个勇气,敢在马路上将太太拦住。遥见太太在人缝里一钻,就没有了,这就心房里连连地跳了几下。自己站在人家店铺屋檐下,出了一会神,最后,他说了句自宽自解的话:“随她去。”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也就悄悄地走回家去。杨嫂带着两个孩子出去买吃的,这时还没有回来,魏端本由前屋转到后屋,每间房子的屋门,都是洞开着的,魏先生站在卧室中间,手扶了桌子沿,向屋子周围上下看了一遍。因又自言自语的道:“这成个什么人家?若是这个样子,就算每日有二十万元的支票拿到手,那有什么用?相反的这个不成样子的家,那是毁得更快了。”
他说话的时候,杨嫂伸进头来,向屋子里张望了一下,见屋子里就是主人一个,不由得笑了。魏端本道:“你笑什么?”杨嫂左右手牵着两个孩子,走将进来,笑道:“我听到先生说话,我以为屋子里有客,没有敢进来。”魏端本道:“唉!我一肚子苦水,对哪个说?”杨嫂看到先生靠了桌子站定,把头垂下来,两只手不住在口袋里掏摸着。他掏摸出一只空的纸烟盒子,看了一看,无精打采地向地面上一丢。杨嫂看到主人这样子,倒给予他一个很大的同情。便道:“先生要不要买香烟?”魏端本两手插在裤子袋里摇了两摇头。杨嫂道:“你在家里还有啥子事,要上班了吧?”
魏端本低了头,细想了几分钟,这就问她道:“你知太太昨天在哪里赌钱?”杨嫂道:“我不晓得。太太昨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