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满地不开门-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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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辞官,朕就成全你,朕准了!还有谁要辞官的,一起报上名来,今年科举直接选拔士子顶了你们的官职!”梁沅大怒,朝堂上众人都急急跪拜下去,萧铁龙却站了起来:“陛下一意孤行,就不怕天怒人怨?”
“朕惹天怒?来人,把他给我拖下去,他如今已经不是我朝官员了!”梁沅气的脸上发红,猛然开始咳嗽,萧铁龙冷笑着看他剧烈咳嗽,讥讽道:“陛下保重龙体。”
长宁九年的收成极好,各地粮仓爆满,粮价很低,百姓生活富足,朝堂上一片歌功颂德。自萧铁龙罢官离去,自然有几个他的往日亲信一并罢官,大多数往日和萧铁龙走得很近的人保持沉默低调行事。
第一场雪下的时候,李乐临盆。太医稳婆在昭纯宫忙了整整三天,李乐难产。
之前蔡氏生产是在被禁足期间,梁沅并未探望,孩子生下来后有人通报与他,此时李乐正是荣宠,消息不断传来,令人心焦,梁沅也是头一次认识到原来女人生孩子竟是如此凶险。
第三天的下午,终于有内侍满头大汗的跑进门来:“陛下,贵妃生了,贵妃生了一个公主。”
梁沅大喜,即刻摆驾去探视。
还没入昭纯宫,远远的就有内侍迎上来,拦住了梁沅的辇轿:“陛下,贵妃娘娘,恐怕不好了。”
“什么?”梁沅一愣,只觉得像是胸口被人打了一拳,堵住一口气又有些疼。
“陛下。”太医就在一边,这会跪在宫道上声音沉痛:“贵妃有孕时感染肺痨,身子一直虚弱没有调养好,生产艰难出血太多,元气不足,恐怕难以支持。”
梁沅听着这些词落进自己耳朵里去,喃喃道:“朕害了她。”言罢长长的叹口气:“进去,朕去看看她。”
李乐躺在床上,不用转头她就能看到屋里点着好几个地龙,可是一股寒意还是不断的在身体里游走,神思有些乱,一会清醒一会糊涂,像是飘飘忽忽浮在半空中,她费劲的睁开眼睛,眼前迷茫一片,不知为什么明明什么都能看见却又什么都看不清。
“娘娘,陛下来了。”有人在耳边提醒,她觉得好像忽然恢复了一点神智,想伸手去拉梁沅的手,却抬不起手来。
梁沅坐在她身边,握住了李乐冰凉的手:“朕来了,你别怕。”
“臣妾不怕。”李乐虚弱的笑一下,她虽然神思有些不定,但是有一点她很清楚,她的时间不多了。
“你辛苦了。”梁沅想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轻松一些:“咱们的女儿很可爱,抱来给你看看?”
“不必了。”李乐艰难的笑笑:“臣妾什么也看不见。”
梁沅觉得心头一酸,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臣妾恳请陛下,答应臣妾一个请求。”李乐喘了一会气,梁沅急忙点头:“你放心,朕会照顾好慧妃的。”
“不是。”李乐笑着摇头:“臣妾想恳请陛下,咱们的女儿,咱们的女儿,将来,让她自己选择夫婿。”李乐的眼泪沿着脸颊滑了下来:“臣妾想她,与夫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朕答应你。”梁沅只觉得心口越来越疼,眼眶发酸,声音忍不住哽咽。
李乐听到这句话,只觉得心中一个很大的包袱忽然放下,身子越来越轻,神思也越来越淡,越发听不到看不到,迷糊中只觉得自己回到了小时候,在街头捡拾别人倒掉的剩饭,正抢着,忽然有人一把拉住她,她扭回头去,看到一个锦衣华服的公子,正笑:“朕会对你很好的。。。。。。”
长宁九年冬,乐贵妃李氏薨,梁沅下旨准李氏入皇陵陪葬,并封李氏女儿为灵寿公主,封地千户,交由慧妃李氏抚养。
长宁九年冬,萧铁龙携一并罢官的官员于宫门外上疏,斥太后柳氏秽乱宫廷,慧妃李氏非李禅亲孙女而是李府乐姬,求陛下清君侧,贬斥慧妃惩戒太后。京城百姓围观,一时间各种传言沸沸扬扬。
含星去探望乌兰太妃,看着她已经塌陷下去的青灰色面颊,拉着她的手说:“太妃再坚持坚持,马上,马上就好了。”
☆、知君何事泪纵横(一)
宫中内侍一大早就起来扫雪,岑竹青入宫的时候宫道上已经清扫干净,今冬大雪一场一场,都说瑞雪兆丰,只不知来年是否真的物阜民丰。
慧妃带着灵寿公主来拜见含星,孩子刚刚满月,为着李乐怀胎时感染肺痨,因此自从出生太医便没有一日离开过公主,梁沅心中有愧,更是百般的宠溺这个孩子,李悦笑着对含星说起:“这才刚满月,就已经挤了一屋子玩物,臣妾给陛下说孩子还小不会玩,陛下就是不听。”
含星听着,怅然道:“痴心的孩子。”就着乳母的手看灵寿公主的脸,小脸雪白,脸色红润,丝毫看不出有任何病态,刚才还在咯咯笑,这会就已经睡着了。含星看得心头一动,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小脸:“真是个好孩子。”
“内务府选上好些个名字,陛下都说不满意,选来选去到现在也没定下到底叫什么。”李悦笑着,含星看看李悦,外袍是艳红的喜鹊芍药纹,两肩还配上织金百福,头上戴着一朵红绒芍药花,光艳照人,笑容更是春风得意,与这凋敝隆冬的季节格格不入。
“哀家给公主起个名字吧。”含星转过脸去,淡淡一笑,李悦自然高兴:“如此真是灵寿的福气了。”
“玥字很好。”含星伸手,春桃早就领着宫人摆上笔墨纸砚,含星在宣纸上写下一个“玥”道:“玥着,神珠也,为少昊氏生时凤鸟置其手中,少昊氏又称‘凤鸟氏’,这名头又切合咱们灵寿的身份。”含星说完,抬起头来看着李悦:“你姐姐的名字‘乐’,一字双音,另一音是‘YUE’,这孩子起这个音,也当是缅怀其母,与你的名字读音相同,也是感念养母的意思。”
李悦笑盈盈的拜下去:“臣妾替灵寿谢过太后赐名,太后博学,臣妾敬仰。”
含星摆手让她起来,自己凑在乳母身边笑着看灵寿睡觉:“不必敬仰,多读读书学学圣人的话你就明白做人的道理了。”
李悦的表情变了一变,却仍旧盈盈笑着,只是手抓紧了腰间的银铃。
内侍忽打起帘子入内:“禀太后,小岑大人到了。”
李悦一愣,便要回避,却听含星道:“快让她进来。”竟是丝毫回避的意思也没有,不由得惊讶。
“你也见见这位小岑大人,很是有学识的。”含星看她的神情古怪,便冲她一招手,令她坐在自己下首。
李悦正犹豫着,门帘子打起来,闪进一个穿着官服的人,李悦的眼光赶紧垂下去,却听到女声:“臣拜见太后,太后福寿康宁。”
李悦一吃惊,抬起头来,果然是个穿着官服的女子,从前她也听说过朝中曾封过一位女官陪阳昌公主和亲,看来大约是那一位了。耳闻不如目见,今日看到果然是英姿飒爽不似寻常女子。
“这位是慧妃。”含星介绍,岑竹青自然恭敬行礼,起了身向含星介绍阳昌公主在南祁的情况,含星又问了几句皇储的事情,李悦听着无聊,起身道:“灵寿已经睡了一会了,臣妾想着趁她睡着抱她回去,一路上也安静些,因此想先告退了。”
含星答应,连连嘱咐乳母小心包裹孩子,又让春桃出去送,待她们都走了,宫里只剩了几个小宫人伺候着,含星叹口气:“这半年事情很多,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如今陛下又病着,又与中宫失和,身边就只剩了这么个没心没肺的东西伺候,哀家真是担心。”
入宫之前,岑竹青自然是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进宫门的时候还撞见萧铁龙领着一群人在宫门外嚷嚷上疏的事情,大声喧哗惹得百姓围观。朝中将有动荡的消息在周边列国早就传开,岑竹青看过以后也觉得,大约朝中要有大的动静了。
“慧妃年幼,尚不懂事,太后不必太担心,陛□边服侍的人实在太少,太后为何不为陛下点选后宫呢?”岑竹青宽慰含星。
“陛下自己不愿意,他是个痴心的孩子,钻了牛角尖,怎么也出不来。”含星叹口气,看看岑竹青:“若是真有了什么事情,当如何是好?”旁人听来,这两句分明是含星担忧陛下,岑竹青却听懂了:“太后千万不要忧心太过,会伤身的,如果太后不能保重自身辖制内宫,这朝廷岂不是更乱了。”说完,她一笑:“臣从南祁给太后带来个好东西。”
说着她便吩咐跟随的人进来,两个侍从抬着一个巨大的鸟笼,里面关着四只黑乎乎的鸟,看杨思似鹰非鹰,眼光锐利很是凶狠。
“这是什么?”含星好奇起身走近,岑竹青指着鸟笼说:“太后别看这鸟儿凶狠,却有个好名字叫相思鸟,这鸟儿一旦结了夫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若是将公母分开千里之外,他们也必定寻到彼此相依相偎,只可惜,臣这四只都是公的。”
“母的去了哪里?”含星眼睛微微一亮。
“大约是北边。”
“可怜的鸟。”含星看着笼中鸟儿警惕的目光,淡淡一笑:“哀家真是不忍心拆散你们小夫妻。”
夜里深了,含星早已沐浴过准备休息,梁炅却忽然到来,进了门带进一股子寒气,含星从内室出来看到他肩上落着雪,上去伸手替他拍掉了:“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
“政事多的很,原本不想过来了,只是新近得了一件好东西想着拿来给你。”梁炅笑着脱了身上的黑狐氅衣,含星拉着他的手牵他进内室让他在熏笼上暖暖:“什么好东西让你这么巴巴的过来?”
“给,你不是最近总说体寒头痛,时而眩晕,这是从海外运来的一种草药,我让府里用上好的阿胶鹿茸珍珠末配成丸子,活血暖身又治头晕的。”梁炅掏出一只木盒来,含星打开,丸药倒是不大,盒子里大约有十几丸。
“真是多谢你了。”含星笑着将木盒放在枕边,梁炅看她的头发散开来,披在肩头,伸手撩开了笑:“也有多日不见你了,怎么就没别的话说么?”
“濬儿好么?”含星望着梁炅:“总说领来,可一个月总共就领来两次,我难得见一面,这孩子哪里认识我。”
“他毕竟是亲王王子,总是入宫旁人会说我居心叵测。”梁炅无奈,含星却委委屈屈趴在他的膝头:“我才不管,这天下是你的,你怕什么,如今兵符也在你手里,谁敢嚼舌头?”
“事情还未安稳,你真的以为萧铁龙就这么出了朝廷再没可能还朝了么?”梁炅叹口气:“他日日在外面闹,民心不稳不说,我还听闻军队有了异动,哗变怕是不远了。”
“等将来天下稳定了,让濬儿待在我身边,我要亲自抚养他。”含星翻个身躺在他膝头上:“我儿子,我一定要亲自养育。”
梁炅嘴唇动了动:“到时候再说吧。”言罢看看含星,俯身下去要亲,含星却转开脸:“存心敷衍。”
说是要出事,可是始终都是蠢蠢欲动,梁炅只觉得自己这一冬过的像一只狩猎的狼,时时刻刻保持警惕严密观察,说不出的累人。
好容易等到了元日,想着大节下大约能松懈一点吧,谁知竟然真的出事了。
东西大营驻扎在都城外,西大营原本是萧铁龙的部下,自萧铁龙辞官之后西大营的将领就换成了蔡琛的人,西大营的兵一直不服,军营中屡屡有滋事打架的事情发生。元日的白天,营中兵士与统领为晚上过节的晚饭发生口角,到了晚上统领私自取消了那一队人的过节饭换成了饽饽配咸菜,这是统领公报私仇,却引起整个军营的不满,兵士把统领打了,掉在营房里要割他的肉烤来吃。
将领听闻生怕真的发生人命,领着亲兵杀进兵营里,亲兵露刀威胁,结果误杀了一名兵士,全营兵士大怒,怒杀将领和四名亲兵,举旗哗变。
哗变的消息传到宫里,梁炅紧忙派人去通知东大营迎敌,同时派了内廷卫去萧府上寻萧铁龙,内廷卫赶到萧府时,萧铁龙早就人去楼空。
挨到第二日清早,东大营传来消息,东大营有一大半的兵力跟着西大营一起哗变,围住都城,萧铁龙身披铠甲领着亲随站在城下,递上了战表,言若杀含星和慧妃,他不战,否则便要攻城。
梁沅得了消息大怒,怒极攻心在朝堂上吐了几口血,满朝文武顿时愁容满面,只觉得此朝摇摇欲坠。
春桃急匆匆的来通报这个消息,含星听了淡淡一笑,展开笔墨写下一封短短的信,这一次没有避开春桃,春桃看着书信的内容微微吃惊。
含星写完,将书信折叠好塞入一个锦囊之中,令内侍抓取一只相思鸟将锦囊挂在鸟足上,春桃大惊拦着含星:“太后,这事要先禀告摄政王!”
“春桃,若是我死了,你觉得你会如何?”含星笑着,春桃用力摇头:“奴婢的命是摄政王给的,奴婢死不足惜!”
“那么若是我死了,摄政王会如何你想过么?”含星笑着:“他们说我秽乱宫廷,你说我一个人秽乱得了么?若是处死了我,便是坐实了这个罪名,到时候摄政王还能独善其身?你的忠心只怕会害了他!”
春桃一愣,手上松了松,含星已经令内侍去放了鸟。
☆、知君何事泪纵横(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