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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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明宇挺直身子,睁开眼问:“振汉?有什么事吗?”
“我的车丢了,他帮我把车找了回来。”张峰心中明白,打破沉闷的最好办法,就是谈刘振汉。只要一提起他,聂明宇的精神马上就会振奋欢快起来。他接着道:“还有,他说自己不当刑警支队长了,给调到巡警那边轧马路去了。”
“是吗?”聂明宇有些生气。“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省外贸公司的案子。那是省长儿子的公司,他非要管。唉,这个刘振汉呀!”
张峰接上话茬:“听说当时市里局里都不让他再往下查了,他居然谁的招呼都不听,一竿子捅到底。”
聂明宇叹口气:“他要认起真来,天都市没人能拦。再加上他背后有人,就更是无所顾忌。”
“有人?那就是您了!”张峰嘻嘻一笑。明宇摇摇头:“我?错矣!我告诉你吧。一个是那个局长庞天岳,那家伙是个老狐狸,对上面一律笑脸,底下该查什么还照样查,振汉就是这个老狐狸手里最得意的兵器。”
“那还把他给发配到巡警去?”张峰不解。
聂明宇笑道:“这种瞒天过海的把戏!天都市但凡有棘手的案子,你看庞天岳让不让他回去?”
张峰又问:“那另一个呢?”
“另一个就是我老爷子了。”聂明宇苦笑笑。“他和我老爷子几乎一个脾气,都是认死理的人。老爷子对振汉,比对我还亲呢!”
张峰有些兴奋地说:“咱的事万一转到公安局去,是不是托刘振汉大哥想想办法?”
“他?”聂明宇撇撇嘴,不置可否……
5
菜市场里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炽白的碘钨灯晃得人眼睛发花,菜贩肉贩鱼贩们反复地吆喝着那几句俗得不能再俗的生意经。
下了班的刘振汉推着自行车,在人缝里游动。他从摊贩手里买了一条鱼和一些蔬菜,很快自行车把上便挂满了大大小小的塑料袋。
这时有两条腿悄悄跟上来,一只手很利索地伸向他的裤兜。
他灵巧地转身擒拿,却没有捉住那只手,这令他大为惊疑。
“刘支队!”身旁有个声音在喊。刘振汉转脸一看,是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上身穿着件挺时尚的黑绿色夹克衫。“王明!原来是你这小子!”刘振汉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怎么?你跑这儿来于吗?学会买菜了?”他说罢习惯性地扫了四周一眼。然后两人交换了一个默契的眼神。
王明有些自得地说:“我跟了你半天了。功夫大有退步。才一个月……”
刘振汉一把拉住他。“别急,我这不是休息吗。还有你小子的机会呢。走,去家里吃饭。”
王明忙推辞说:“别。您好不容易正点回去,我不搀和了。”
“嗨!我现在正点回家的日子可就多了,不像干刑警的时候。”
刘振汉说着,流露出一丝伤感。“怎么着?王明,不认我这个老队长了?”
王明赶紧摇头。“不、不是这个意思。你看,挺麻烦嫂子的。”
“麻烦什么?”刘振汉瞪了他一眼。“反正你单身汉回去也是吃食堂。走吧,到家里炒几个菜喝两杯,给我说说咱队里的事情。”
王明无奈地说:“好吧,老蹭您的饭,我都不好意思了。”
两人说着话,已经挤出了菜市。
昏暗的门洞中,刘振汉从王明手中接过装着菜的塑料袋。王明道:“我回去了,有事传呼我。”说罢便跟没事人似的往外走。刘振汉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王明手疾眼快,立刻施展反擒拿。刘振汉又把他的招数给封了,瞬间掰住王明。结果还是王明求饶:“哎哟!哎哟!哥,轻点!”
“想跑是不是?老老实实跟我上去!”刘振汉得意地笑。
王明揉着手腕。“刘支队,你的功夫没撂下呀!我刚才多嘴行不行?我上去,我上去!”
刘振汉把身体让开。“你先走。想跟我耍滑头,没门儿。我玩的时候你还嫩呢!”
王明只好往楼上走。“不是。就是有点怕咱……嫂子!”
刘振汉和王明悄悄进了家。刘振汉看看客厅没人,来到了厨房。“媳妇!”他举着蛋糕。“明天是你的生日,你看我给你买什么来了……”
王丽敏没有回头,刘振汉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亮亮冲爸爸直摆手。
王丽敏擦了擦眼泪转过身。“买菜了?难得!”说着要从刘振汉身边走过去。刘振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说“你看,以前我回来晚不给好脸。我现在回来早了,也不给个鼓励!”
王丽敏把刘振汉的手挡开。“怎么回事啊你?放开!”
刘振汉分明看到了王丽敏眼中的泪水,忙有些惊讶地问:“丽敏,怎么了?”
王丽敏低头不语,泪水更多了。
刘振汉这才意识到出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对亮亮说:“亮亮,把蛋糕拿到客厅去,爸爸要和妈妈说话。”
亮亮听话地接过蛋糕盒子,走了出去。
王丽敏搂住了刘振汉的脖子,无声地抽泣起来。
刘振汉轻抚着王丽敏的头发。“丽敏,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跟我说,好歹我还是个警察。”
王丽敏不听“警察”二字还好,一听他提起这个茬儿,顿时火了。她突然捅了丈夫的胸膛一下。“警察怎么了?别人瞧着威风是不是?我还不知道你那个窝囊德行!天天穷酸着不说,还见不着个人!这下更好了,改轧马路了!你说你怎么就不能跟别人学学,懂点人事,往高处走呢?不然的话,我也不会……”
刘振汉懵了,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他心中很清楚:妻子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不祥的大事,不然,不会说出如此刻薄的话来。他一把抓住她的双肩,逼视着她道:“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
王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亮亮很乖地给他端来一杯茶,轻声说:“王明叔叔,您喝水。”王明把亮亮拉到怀里,将嘴巴贴在他耳边问妈妈怎么了?亮亮悄声说妈妈没有工作了。
“什么?”王明吃惊地提高了声音。亮亮忙把手指放在嘴上,示意王明小声。
厨房里,王丽敏慢慢抬起脸。“就是因为你是个警察,振汉。
我反正今天给你说清楚,我下岗了。往后,你看这日子怎么过下去?亮亮怎么过下去……”
刘振汉登时怔住,过了一会自语般说道:“去年……你不还是先进工作者吗?”
王丽敏粲然一笑:“你不也是全市优秀人民警察吗?说让你轧马路,不也是得去!”
刘振汉有些恼火。“你们厂领导为什么要这样?”
王丽敏幽幽说道:“他们为什么拿我开刀你应该知道。”
刘振汉突然明白了。“是不是因为去年我们去抓了你们招待所……”
王丽敏轻轻点头。“招待所是厂长亲戚承包的,去年扫黄你们去抓了人之后,厂长不是到咱家来了两趟吗?就是想让你通融一下把人放了。结果每次都让你给说走了。当时我就料到肯定会有事情,你的刑警支队长一撤,他就放出了风,要整治我,这不……”
刘振汉脸本来就黑,现在更是气得黑里发红。他大声道:“这不是打击报复吗?我找他们去!”
“你找谁去?”王丽敏没好气地揶揄。“你现在是个小巡警,他们根本就不会把你放在眼里,别自找没趣了!”
灯突然又灭了,两人在黑暗中无语对视着。
等了一会,仍不见灯亮。刘振汉忍不住了,道:“你看咱们这电,我瞧瞧去。”
王丽敏拉住他。“别人偷电你去充什么大头?不去,看他们能耗到什么时候。”
黑暗中,王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刘振汉和王丽敏的对话,脸色越来越阴沉。他把手里的茶杯往茶几上一放,站起身子,欲往外走。亮亮扯住他说:“别去,王明叔叔,得从二楼那家进去修,他家老没人在。电闸又特高,好多人摔下来过。”
整座楼无声无息,死一般沉寂。
6
龙腾集团总经理室里,电话铃声响过之后,桌子上的传真机开始自动工作起来。一份写着贺清明简历的资料从传真机中缓缓吐了出来……
这时候门开了,张峰匆匆走进来。他从传真机上拿下传真,扫了一眼,便快步走了出去。
董事长室在大厦的顶层,是一个半圆形的房间。弧形的一面是巨大的落地窗,罩着厚厚的紫色围幔。室内很昏暗,只有左右两侧的壁灯亮着。聂明宇此刻正坐在老板桌后打电话。
随着敲门声,张峰急步走进。
聂明宇对着话筒道:“谢谢您,我明白了。他说完慢慢放下电话。
“董事长,贺清明的资料搞到了。”张峰把几页传真纸放在聂明宇面前。
聂明宇拿起传真仔细地看起来,说道:“人民大学?这小子竟然是我的校友!”
张峰不好点明人家是在校毕业生,而他是函授生。迎合着说:“这就好了,虽不是同窗,但同校的情谊还是管用的。”
聂明宇一边看着材料,一边缓缓说道:“张峰,刚才我接到电话,市委正在开会,要市公安局立案查匿名信。”
“啊?”张峰脸色唰地变了。
“这个时候,你给我捅了这么大的漏子。”聂明宇抖抖手中的材料“有人想整我,正愁找不着把柄呢!”
张峰额上沁出了冷汗。
“你看怎么办吧,我的张总经理?”聂明宇掷下材料,揉了揉太阳穴。“真要是立了案,查出来,咱们全都得死。三十六辆奔驰,每辆两万八美金,是个捅天的案子了!”
张峰哆嗦着嘴唇说:“董事长,给我五天时间,我一定拿下贺清明!”
聂明宇摇摇头。他抬头看看张峰,冷冷地吐出两个字:“两天。”
张峰咬着牙说:“两天!两天内搞不定贺清明,董事长,我自有办法,决不连累您!”
聂明宇意味深长地沉声道:“有些事现在只有你才能知道。”
张峰重重地点头。“董事长,我明白!”
电话又急促地响了。聂明宇拿起话筒:“嗯,我是。什么?真的吗?嗯,知道了。”他沉重地放下电话。
张峰看着聂明宇忧郁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问:“董事长,怎么了?”
聂明宇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缓缓拉开窗帘,灯火璀璨的夜景扑入房内。他静静地伫立着。
张峰又走近了几步:“董事长……”
聂明宇抬起手,示意他不要讲话。他脸色严峻,凝视着脚下流光溢彩的街道,久久沉默着。过了好大一会,他才转过头来,对张峰道:“明天,公安局便要调查匿名信的案子,主办人是刘振汉!”
“太好了!”张峰显出激动。“他不是巡警吗!调回刑警支队了?”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聂明宇摇摇头,若有所思地踱着步。
“那些人想拍我父亲的马屁,以为把振汉找过来办这事是对得起咱们。也许只有我知道。如果真的是刘振汉查这个案子,那就真的不妙了。”
张峰有所领悟地点点头。
“你抓紧时间见见那个贺清明,千万不能让他把案子移交给市公安局!”“明白。我立刻去办!”张峰说罢,转身大步走出门外……
二里街住宅楼仍然是一片漆黑。王明和刘振汉从门洞里走出来,王明抬头看看三楼的闸盒,骂道:“妈的,谁设计的,这么损。有梯子吗?”
刘振汉摇摇头,看看大家谁也不动,自己欲上去。王丽敏眼一瞪:“刘振汉,你再充大头?上次摔的伤还没好呢,你敢上去试试?”
王明转身便走,边走边说:“我去找个梯子,顺便给派出所打个电话。”
刘振汉对王丽敏道:“有什么不合适,回家咱们再说。”说罢,突然动作奇快地爬上二楼凉台,在人们的惊叫声中顺着水管攀上三楼。
王丽敏又担心又生气地叫喊:“小心点!”然后转脸对着众人说:“谁干了歪门邪道,也摸着心口问问,你们合适了吧”说着拉过亮亮。“亮亮,快去找你王明叔叔!”
刘振汉几个高难度动作终于爬到三楼墙壁边,换上了保险丝。
整栋楼的灯刷地亮了。人们长出一口气,纷纷赞扬着。王丽敏无奈地看着上面的刘振汉。
回到屋里,王丽敏把酒和酒杯摆放到餐桌上。刘振汉满身是灰地走了进来。王丽敏嘟着嘴不看他。
刘振汉笑笑说:“别生气丽敏,不也是为咱好吗?”
王丽敏嗔了他一眼:“好好!我知道是管不了你的。你个蔫人心里硬着呢!”
刘振汉脱下外衣,“你就少说两句吧,当着王明,多少也得给留点面子”
“王明怎么了?他可是我的亲弟弟,没让他帮着我克你,已经便宜你了!”王丽敏忍不住捶了丈夫一拳。
亮亮这时跑进来。王丽敏问儿子:“王明叔叔呢?”亮亮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王叔叔走了,他让我告诉爸爸,身手还行。”
刘振汉和王丽敏相互埋怨地对视了一眼。
电话铃响了。刘振汉走过去拿起话筒:“喂,我是刘振汉。是局长。什么?您再说一遍。我明白了……您让我想一想……”他表情复杂地挂了电话。
王丽敏疑惑地看着他问:“是庞局长!他找你是什么事?”
“他说……决定恢复我的刑警支队长职务。”
“你应该高兴呀!又可以到外面去野了……”
刘振汉却是忧心忡忡,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你不知道,他说调我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