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自己-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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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后进青年一把。(他的这个老师后来出差专程到我家来,看看我们这对结婚了的学生。她对我千叮咛万嘱咐,车轱辘话其实就一句“女人一定要多撒娇、少干活”,不知道是因为她太了解她这个学生了,还是基于她几十年的人生经验。老师后来遇到车祸不幸去世,每每想到她,我就会想到她的婚姻格言和她爽朗的大笑。)
说到我这个有点活宝的同学,我现在的老公,他已经从一个口无遮拦的刺头少年,磨成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问起当年的一切,他似乎都没什么太深的记忆了,那我就不为亲者讳,给他多描画几句吧,让他顺便复苏一下尘封的记忆。这人当年在学校绝对算个人物,当然不全因为他博学聪明,还因为他的其他怪相。他一夏天几乎都穿着套头的老头衫,头发永远毛毛糙糙,不修边幅,简直有点落拓不羁。我们时不时会听到他的传说,诸如老师正在讲题,他冲上黑板写下别的解法,和老师一争高下。化学老师惩罚学生没答对答案的办法是叫到讲台前来,面对全班“照相”,老师一气恼地叫“某某快上来照相”,他就在下面添乱问“彩色的还是黑白的啊?”每次一下课他就冲到走廊上,也不管其他班老师是不是还在拖堂,挨个班级呼叫着他的好朋友的谐音绰号“醪糟快出来”,“篱笆快出来”。他班上有个毕业时才15岁的小男孩,他走在路上经常是亲昵地抱着那孩子的头,把人家的帽子抛到半空取乐。(这个当时异常瘦小单薄的孩子几年后在军校出落得异常高大威武,再想看他的帽子,需仰视才见。看来军校真是个熔炉。)至于他口出的狂言,那就更多了,诸如惹恼好多自尊心极强的女生的话“你们女生就是不行”之类。毕业那年保送名额只有省内重点大学有四个,老师还没到问他,他就狂妄地宣称“这个学校八抬大轿来抬我都不去”。(没想到最后谁也没抬,他竟然为了读生物无奈地选择了这个学校,自己走着去了。哎,我还曾经挖苦过他。不过此后他的言行似有收敛,人啊,什么时候都得给自己留点余地,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就会受到命运的捉弄呢。)
我那时候真的已经有点脑子装满了的感觉,好像复习不下去了,就等着在考场上腾空脑袋了。我老公那会除了以欺负我为乐,倒还说过一句淡定的话“有什么好紧张的,是骡子是马,拉出去遛遛”。班上有个后来考上人民大学的女孩其时还心静如水地投入复习,让我只有佩服的份。每天下自习我就躲在校园里或者宿舍里去歇口气,但是那个家在本校的女孩竟然会一直安坐教室,等打扫卫生的同学拿着扫帚扫到她脚下时她都浑然不觉,只会抬起脚让一下,继续埋头书本,完全不顾躲一会满教室的乌烟瘴气。
直到考前,我还时常被我的好朋友拉出校园去散步,或者陪她下馆子。她比我低一级,家在外地,父母宠爱这个离家求学的女儿,每月总是寄来丰厚的生活费,所以经常有余钱改善伙食。我们有时候馋了就去学校附近餐馆,点一盘鱼香肉丝或者酸辣里脊,也有时会来一碗地地道道的鸡丝馄饨。当我们悠闲地走进校门,时常会碰到我才从教室出来的同学,他们有人担心地提醒我“你的好朋友还有一年才高考,你怎么还和她闲逛”?嗨嗨,我也没办法,我不但闲逛,还会放下手里的习题耐心地解答每个同学的问题,好像还帮我朋友写过作文作业交差。
就这样懵懵懂懂地,高考的日子一天天近了,我却感觉心乱如麻。有一次和好朋友在校外走着,远远看见我当时暗恋的男孩和一帮同学从远处走来,我竟然扯着朋友胳膊直接折回。即使见面,什么也不能说,还不如不见,我朋友当时很不理解我干嘛那么惊慌。他教室窗下正对着花园的丁香花,我徘徊在丁香树前,真的结着丁香一样的愁怨,指望他会偶然抬头望外,从窗口看到我。在临考前我终于和他“狭路相逢”,我去操场边的水房打开水,他抱着足球满头大汗从操场过来。看着他高高的身影,我一下子呆呆靠在墙角,等着他走近,我好像只茫然地看着他,傻傻地说了一句“我都不知道今夕何夕了”,他那时其实有心仪的女孩,只是我不知道。他抹着额头的汗,轻轻笑着说“要不要我告诉你今天是7月4号,还有3天高考。”谢谢他的提醒,再无一言,我提着水瓶,心事重重地低头回宿舍了。
就在高考前两天的晚自习前,我那个诗人气质的同学突然出现在我宿舍,当时其他同学早已匆匆放下饭碗去教室临阵磨枪了,我还在宿舍慢慢喝着水磨叽,我不知道他怎么看见我在宿舍的。他呼吸有些急促地说“我一直佩服你的学习,也喜欢你的朴实和善良,请你一定接受我的感情。”说完,他还掏出了一张写在白纸上的密密麻麻的诗塞给我,大概是仿舒婷的《致橡树》之类。我扫了一眼,什么呀,又是“地火”,又是“像地下的藤蔓相连”(藤字还被写错了)。他还真会挑时间,都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了,来给我表白这个?我面对他的热切简直怒不可竭,但一想到后天就要高考了,我不能太伤害他,影响他的情绪,只好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劝慰他等高考后我们再说好吗?
我的高考记忆(二)
7月正是父母农忙的时节,他们心里挂念我的考试又帮不上忙,只是让来城里卖菜的大哥捎了一盒我最爱吃的炒菜米饭。考场在另外一个学校,步行有点远,我从老师家借来自行车。平时很少骑车,所以车技不是太好,本来就有点紧张,再忘了捏闸、摔了可怎么办呢?幸好还有个同为住校生的男同学骑车和我作伴去考试。考试中午,好朋友特意去亲戚家给我做了饭,我吃到她捧在饭盒里的鱼香茄子和酸辣卷心菜,简直香得流油,真觉得是最美的饭菜。本来她就是心灵手巧的人,不光生的明眸善睐,能歌善舞,能弹会唱,连厨艺也是一流。
考场上的紧张我几乎没什么印象了,每场考完我都会抄下答案,出来和同学对答案。在第一天考完却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吃完晚饭我和好朋友在她练琴的学校钢琴房说着考试的事,想听她弹几首曲子放松一下紧张的心情。没想到一个一直纠缠他的男生尾随而至,找上门来,好朋友竟然不顾我的坚决反对要和他出去约会。我们争吵了几句,她留下我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的情绪竟然瞬间爆发,砸着琴盖失声痛哭起来。后两天的考试真的就在糊里糊涂中度过了。
当熬过三天彻底考完,不管发挥怎么样,大多数同学都先放松了,但我有个认真的毛病,非要在书本和习题里翻找,一定要找到所有能找到的考题。当然我没有白找,我的记忆力也让我的估分和后来的成绩只差了半分。我估完分数心情忐忑地和朋友出去庆祝,等我再回到宿舍时,才听说我厚厚的复习笔记被几个男生偷走了,大概他们一出考场就知道是“黑色七月”,大学的梦碎了,已经早早筹划着复读的事了。
在等着离校的那几天,我好像和暗恋的男生淋着湿漉漉的小雨,一路什么话也没说,去看过一场电影《恋爱季节》。坐在黑漆漆的电影院里,第一次和男生看电影我自己都觉得脸一直发热。电影的内容当时就没留下什么印象,也许心思根本没在那个狭小黑暗的影院里,不知道等待我们的是怎样未知的明天。
在离校的最后一夜,宿舍的同学几乎全走光了,我却迎来另一个同学。她的两个姐姐都是让我们羡慕的大学生,她的父母对她寄予了很高的期望,目标直指北大、清华,她也有那样的实力。但是她发挥得不算正常,估分出来当然没有达到她爸的要求。她爸爸当时就把她关在家里,哪也别想去,准备复读,明年非上清华不可;最不行也得现在就着手学习微积分,为以后大学毕业考研做准备。我的同学终于和她望女成凤的严苛父亲顶撞了“你简直虚荣”,她和爸爸大吵一架,愤愤不平地质问“凭什么不让我放松一下”,从校园内的家夺门而出,来到我的宿舍哭诉。我就在空荡荡的宿舍和她住了一夜。
(关于高考填报志愿的我在一篇博客里提到过,重新抄录在这里。)
我们那会儿是考完试不等分数出来就填报志愿的。尽管我一心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但我知道家里条件有限,有些顾虑。爸爸当时捎话来,不管我考到哪儿,他就供我到哪儿,有爸爸的支持我就放心选择了。我自己的估分和最后公布的分数只差零点五分,虽然考分不算太理想,但估分准确率那是相当地高,不过当时报志愿并不知道啊,到底报哪儿好?我几乎要把能发动的老师和同学都发动起来,搞民意测验了。那时候交通不像现在这么方便,“人民物质生活水平”也不太富裕,看着地图上那一个个诱人的名字,真没几个人去过,除了我们在地理课上知道的可怜的常识外一无所知。北京当然好,是全国人民向往的首都,本来是一心要去北京的啊,可是北大之类也太歧视我们边远地区了,不是考古就是马列主义运动史,那是能吸引17、18岁的年轻人的专业吗?只好把我多年来想去看看北京天安门、在未名湖畔徜徉的愿望搁浅了。我问地理老师天津怎么样啊,离首都近,不是有南开吗?“天津不行,太脏。”那上海呢?我那位很自以为是的同学(当时他还不和我一个班,后来成了老公,这话说来话长)说“哼,就你那个脑袋瓜,你不怕被精明的上海人欺负吗?”咦,我还就不信十里洋场能把我这个土包子怎么着了。在我的智囊团七嘴八舌热火朝天讨论着,要帮我在一摞厚厚的招生简章里沙里淘金挑出理想的志愿时,我这个迷惑的当事人突然像个开窍了的将帅,“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红笔出其不意地远远一勾,就是上海了!他们都瞪大了眼睛面面相觑没反应过来,以前从没说过我要去上海的啊!我和上海的缘分就这样定了。
哦,高考结束了,我当然不能对我的诗人同学食言,落荒而逃。他因为身体原因高二就休学了,我是彻底解放了,可他还要再苦熬一年,我为自己影响到他的情绪觉得很内疚,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想来想去,想到我后来的老公了,他俩本来就是朋友,也许他替我去做思想工作,安慰那个同学排除杂念,好好准备复读更好一些。等他俩沟通完,自然要来向我汇报情况,我也得表示一下感谢呀,总算减轻了个思想包袱。好像在学校门口,我后来的老公向我通报了他如何做思想工作的情况之后,突然冒了一句“哎,我看你以后还是嫁给我吧。”这人也太邪了,简直该死!我连想都没想,气得当时只说了一句话“全世界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嫁给你!”我那时倒也不是觉得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而是生气我一直没把他当异性看,一直拿他当值得信赖的人呢,他怎么说出这样破坏友谊的话?好在我俩说完谁也没往心里去,风吹走就当什么也没说过。17、18岁的孩子,心还像天上的浮云呢,怎么可能许下缘定三生的诺言。(我倒是有个中学同学和来实习的体育老师一见钟情,后来结为伉俪,成为我们那拨的爱情传奇。)
虽然轻而易举地回绝了他的痴心妄想,不过他当时还是我可以信赖的人,也是唯一可以找到的劳力。他帮我用自行车驮着行李,送我回到十几里外乡下的家。我记得我们进门时,院子里摆满了连杆挖来的大蒜,已经晒得有些发蔫,正好可以辫成串的柔湿度。我妈正坐在院子里累得满脸通红地辫着蒜串。她除了道谢也顺便问我俩的考分,我妈一听完就替我自卑“怎么我姑娘的分数比你低几十分?”他不好意思地解释他考的是理科,多一门生物,所以总分本来就多五十。我妈这才放下心来。哎,无论是我妈还是我本人,当时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个看着有点浑不吝的家伙,就帮我驮了次行李,竟然在若干年后把我娶到手,说缘分也许好听点,说是“放长线钓大鱼”大概更加贴切。
接下来的那段时间,我除了帮爸妈在地里干活,还帮妈妈辫完一院子的大蒜,也拿着蒜和菜去城里卖。我可没像《人生》里的高加林那么自卑,卖东西看见熟人都吆喝不出声。大概爸爸一直教育我们背上书包是学生,放下书包就是农民吧,我一直比较坦然,从不遮掩我的农村出身,也不以劳动为耻。(我的好朋友多年后埋怨我可害苦了她,她以为所有农村孩子都像我一样朴实,没想到碰到很多“洋芋开花赛牡丹”的事,让她一点都不知道设防。哈哈,一把指头还有长短呢,绝大多数农村人还是很朴实的,毕竟是长在地上的嘛。)我和姐姐跟着爸爸在麦地里割麦子,三个业余农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