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听自己-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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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乔布斯的科技人文设计理念倒是可以解决我这种笨人的生活困扰,一键搞定,不过还有很多事情是我这个笨人搞不定的。和我共事过的人好心地提醒过我“说话不动脑子”,或者“说话不经大脑过滤”。我连自己说话都不愿意动脑子,更不会揣摩别人说话的弦外之音了,察言观色、勾心斗角到底说的是怎么一回事,我也懒得去想明白,估计也很难想明白。郑板桥不是都说了吗?“难得糊涂”。其实我还不是难得糊涂,而是一向糊涂。
活到四十岁,比《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里目睹的怪现状还多了一倍,我有时候觉得自己是开窍了,有时候又觉得云山雾罩,越来越多的事情想不明白。比如,元素周期表上到底还有多少稀缺元素要吃进肚子里才能被记住?一头猪到底是十个部门管有效还是二十个部门管科学?工程承包到底转包多少层是合理的?孩子的领巾到底应该是烈士的鲜血染红的还是菠菜水染绿的?矿难为什么屡禁不绝?慈善协会做的难道不应该都是善事吗?超载的校车到底是谁的责任……
哎,真不明白,我好歹也是普及过梁文道《常识》的人,怎么还是这么笨呢?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八日
穿越剧穿越什么?
我以前没觉得自己算孤陋寡闻的人,但竟然一直没听说过“穿越剧”或者“穿越小说”,直到我和一个叫八月居的网站签约。我只知道打开网页贴上自己的文字然后退出,倒是老公有心浏览了一番,嘲笑我这个女文中竟然混迹于一群穿越小青年行列。我这才知道还有穿越小说这么个新新事物,看来真是有点落伍了,哦,不对,应该叫OUT了。
我不知道这么风起云涌、异常火爆的穿越剧都是什么人在写、什么人在看,有年轻的朋友也建议我不妨写写穿越小说赶一下潮流。天哪!我这人严重缺乏想象力,根本不会编虚无缥缈的故事,只能吭哧吭哧写写纪实文字,哪有本事心游万仞神驰八荒地写穿越剧?让我吃惊的是有个踏实沉稳也文采斐然的小妹妹竟然说她的理想就是当个自由职业者,开个小店啦,卖点喜欢的东西,平时有空可以“意淫”一下,写写没营养的穿越小说,啧啧,多舒服。嗯,看来穿越剧很有市场的嘛,远远超出了我的想象。
有一次给一个颇有共同语言的小男孩说起我在网站上的文字,他看我写的东西肯定有代沟,倒问我经常上穿越小说网,有没有没点开看看什么的?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我偶然点开看过,好像不忍猝读嘛。我不但早过了那个年龄,我自己的人生就够穿越的了,还看什么穿越剧?小朋友不解,我说子曰“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我才四十岁就知天命不说,直接到耳聋耳顺了,不是实现了跨越式发展,一步穿越了二十年吗?难道我还需要再穿越吗?他倒被我说得不好意思了,赶紧解释穿越小说他看的也不多,只看精品,其实大多数都是在那意淫瞎想,也没啥思想。“意淫”这个算不上美好的字眼又一次映入我的眼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意思,这是文学作品的一个新功能?
没想到我身边喜欢读书的年轻人都这么热衷看穿越小说,演了多少年电影的演员杨幂凭一部穿越剧《宫•;锁心玉》才广为人知(我一直以为叫攻心琐记呢),她还得再三解释“我不是一夜成名”。据说连《古今大战秦俑情》都要重拍电视剧了,在百度上搜索“穿越剧”竟然找到相关结果约840万个,看来我真应该缩小代沟,好好了解一下穿越是怎么回事。那不妨在网站上随便扫视一下,这才发现真有“古代穿越精品专版”。光是题目就做足文章,足以吸引眼球,瞧瞧,一抓一大把的《再生缘之穿越千年的爱恋》、《穿越之这个皇后有点皮》、《穿越之无敌俏公主》、《谁动了朕的妖后》、《彼岸有妖》、《老公的秘密》、《空穿越之敲敲爱上你》(不是悄悄)、《穿越之剩女的艳遇》、《倾城弃妃》、《拜托公主》、《优质妾儿》、《重生,寻你在光年外的未来》,更有“穿越生死轮回的痴恋《彼岸轻魂》”等等。首页的《棺材小子,别跑》还有一段精彩摘要:“自己莫名其妙地穿越到一个陌生的国度,接着便闯下一连串的祸,并认识一堆帅哥……”,这个大概是比较经典的穿越小说模式吧。至于《穿越王朝:皇上别碰我》、《拒做帝妃》这样的题目让我恍然觉得这是不是应该算女权主义的先驱呢;而《疯狂的舍利》怎么看这名字都有点别扭,难道不是对宗教的亵渎吗?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什么帝呀妃呀,妖呀后呀,穿越光年呀,彼岸轻魂呀,那哪是我这个俗人可以想象的世界?“老公的秘密”我没有兴趣探究,我也不再妄想意淫艳遇“一堆帅哥”,还是趁早止步吧。有一篇“20招教你穿越”的文章说,如果把20招都试了还无法穿越,那只能说,兄台何必当真?那些借力穿越也好,朦胧穿越也好,高科技穿越也罢,我既没有哈利波特的神奇扫帚和魔法药水,也想不出催眠术或者移植记忆,更没有时空隧道摆在眼前,看来我是不可能学会穿越,也就不必当真了。
我想象不了穿越到另一个时代的神奇,也想象不出穿越到另一个世界的精彩。曾经在微博上看见一句狠话:美国穿越剧都往后穿,因为找不到历史;中国穿越剧都往前穿,因为看不到未来。照这么说,我这种不喜欢穿越的人是不是活在当下,看到未来了?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十九日
朋友写给我的诗
温暖的雨季已走
当我潮湿的雨雾
停止在秋天的金色的黄昏跳舞
多少次狂野的风
吹裂飘满落叶的街头
我止不住怀想你纯然的笑容
止不住抚摸那一片西北的
深蓝深蓝的天空
曾经流泪在青春的无言故土
像多少年徒步去采摘一枚无花果
将幸福与艰辛同掷在生命的转台
不再回顾
我等待西北的风沙
宛如天真的眼睛不怕流泪
等待西北的风沙席卷肩头
天真的心纵然残缺
我亦想用残缺的心为你轻道一声:
冬天珍重
《故土。又赠晓原》
88。11。16
朋友的诗用黑色圆珠笔写在一张绯红色的纸上,飘洒的字体携一缕清风,像她的人一样几乎要飞起来。
诗句旁边用黑、红两色的圆珠笔勾绘了一幅小画,抽象而简洁,像一丛干枯的荆棘枝头残留了几个红果,又像几支疏离的梅花枝头初绽了几个骨朵。
想起朋友的时候,我会一次次想起其中的几句,再次翻开在眼前,竟然已经是23年后。
我夹在上面的一朵蔷薇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闻不出芳香。
在西北的风沙席卷肩头时禁不住怀念南方的雨季和金秋,怀念23年前的青春。
我离开江南已经20年,朋友也已经远离故土,移居更加温暖的澳洲。
冬天珍重,冬天珍重
我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着这句话,不知道澳洲是不是有冬天。
美丽
小姑娘时也做过丑小鸭变白天鹅的美梦,长大了知道不是每只丑小鸭都会变成白天鹅。每个人只要做最好的自己。
跟在美丽朋友的影子里,我一直觉得美和自己无缘;我喜欢心甘情愿、毫无芥蒂地欣赏别人的美。我愿意守着一双时时处处看到美的眼和一颗时时处处分享美的心。朋友说“人是因为可爱而美丽,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
年轻时曾经认识一个男孩,他很自信地盯着我脸上最高的海拔夸奖我说;“你脸上长得最好的是鼻子,特别挺。”是吗?听到这句赞美,我在心里皱了一下鼻子,没有如他所愿地受宠若惊。
后来,有人在送给我的精装版《飘》的赠言里引用了《浮士德》里的名句:“停一停吧;你真美丽!”我心下会意,也受宠若惊。他看着我的眼睛说;“我发现你脸上长得最美的是眼睛”。一句话竟然就说得我心里美美的,这个人成了我的丈夫。
有人说30岁以前的容貌由父母负责的,30岁以后的容貌由自己负责。我为自己的容貌只负责了10年,一场手术改变了一切。
我曾经恨不得什么时候都戴着墨镜,不仅可以替我遮住晒不了阳光的右眼,也可以遮住不太自然的整张脸。“笑脸”对于我成了奢侈的向往。
一向达观、笃定的大学同学陪着我经历了手术、复查、治病,她总是说“你现在的状态越来越好,没觉得你笑起来不好看,一定要多笑,而且要大笑,为什么不呢?”我试着把笑意从心里一点点释放出来。
尽管丈夫淡淡地说“没人嫌弃你”,尽管最好的朋友也还是淡淡地说“气质是修炼出来的,你应该对自己有信心。”很长时间里,曾经再也不想直面自己的样子。终于打起精神买了新衣时,师姐忙不迭地表扬我“这样才好,说明你对生活又有了信心。”我对她说“每天上班的路上正好看见太阳从高楼里探出来,虽然太阳每天照常升起,但感觉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了。”
见到20年未遇的大学老师,他的眼睛依然如年轻时明亮深邃。他笑盈盈地仔细打量我许久,在纸钞本上写下一行字“气质非常美,是另一种脱俗的生活”。我有点恍惚于时空交错后的久别重逢,也恍惚于我看到的白纸黑字的飘逸字体。“气质”和“美”这样的词,还能用在我身上吗?老师看着我疑惑的神情,慎重地点点头。我记住了他溢满双眼的夸赞,也记住他的赠语:“生活永远在前面,爱大地,爱生命,孩子一样幼稚地成长”。
一个从未谋面的孩子,赠给我有她插画的书——《童言无忌》,那是我收到的第一本签名赠书。扉页写着“送给最美丽的晓原阿姨——小雨”。我不知道她心里的美是什么,她想象中的我是什么模样?她怎么会想出这句温暖人心的话?是听她妈妈说起对我的回忆?还是用她的童心自己想象?看着照片里她几乎可以直视人心的眼睛;我竟然觉得我们似曾相识。我不但看到她眼里的七彩世界,也看到了善意和如影随形的美。
一个时常见面的老同学对我说“你不要生气我说的话,你比以前显得更年轻了。”我怎么会生气呢?呵呵,也许是因为一边的抬头纹不见了的缘故吧?
一个优雅的朋友说“真正的优雅总是与卓越的心灵相伴”,她对我说我“希望你能更多打扮点自己呢,为自己加分。因为你说如果真有命运之神,我愿意笑着伸出手指和他拉个勾。永远支持你!!”她一直是我的镜子呢,又有借口可以添置衣服,扮美自己了。
取出许久不用的项链和耳环,洒上好朋友从国外千里迢迢带来的香水,涂上另一个朋友从国内千里迢迢送的口红,穿上姐姐陪着去买的衣服,精心打扮了自己去参加同事的婚礼。一个小妹妹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哎呀,你今天实在是太美了!”哦,再美也没有美丽新娘的百分之一呀,可我还是笑着收下这句赞美。
有心的小妹妹送给我好多“美丽日记”的面膜,希望我“每天都可以更美一点”。多么可爱的名字,竟然是一种面膜,用来洗心革面的。我一下子就喜欢上带着她美好心愿的礼物,包括美丽的名字和美丽的包装。
蒋勋说“美是回来做自己回到生命的原点,才能看到美”。他还说“美不仅仅是华服名模,甚至不仅仅清风明月、巴赫贝多芬,要看到美,我们首先要看到生命存活的艰难。”他的话好像说到我心底最敏感的地方去了。
禁不住想起爱尔兰诗人叶芝《当你老了》的诗句:
多少人爱你愉悦丰采的时光,
爱你的美,以或真或假之情,
只一个人爱你朝圣者的心灵,
爱你变化的容颜蕴藏的忧伤。
我觉得最美的是,虽然没有年轻时的容颜,承受了岁月无情的变迁,可一直都陪在我身边不只是一个人。
停一停吧;你真美丽!
二〇一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
从老罗砸冰箱说开去
我自认是个算不上挑剔的人,也许是我把太多的心思用在做事情、操闲心上了?对待自己的事情“能过得去就行了”,这是我的口头禅,也是我一贯的准则。不知道这算不算比较新的说法叫“钝感力”?据说是赢得美好生活的手段和智慧呢。
我曾经在一家非常信赖的邮购网上买过一幅耳钉,本来是不对称左右有别的款式,拿到手里却是同一方向的两只,让我啼笑皆非。我既不想花钱去退货,也不想再费时间等退货,只好照单全收了。估计也没多少人凑在我耳边看耳钉哪里不对劲,就算看出来也权当我玩了一把个性吧。我没有去找商家论理,也没影响它在我心里多年树起的信誉,能过得去就行了,想想大家都不容易,小事情就不用计较了。
像我这样得过且过的人经常吃哑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