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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部分

倾听自己-第100部分

小说: 倾听自己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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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は氲每於嗔恕2还皇瞧胀ú》浚吒刹》空每粘鲆桓龃参弧8吒刹》恳惶齑参环500元,我之前已经打听清楚医保只报销12元,嗨,出来治病就是花钱,这时候再顾不得节约了,有床位就谢天谢地,真就当度假住星级宾馆了。

在住院部交了3万元押金,我就正式在华山医院注册入住了。病房是两人间,配了彩电、冰箱和独立卫生间,陪护的折叠床也比行军床宽,条件看起来是不错。虽然是住院病人了,但我好像还没找到病人的感觉,斜躺在病床上翘着腿给朋友们发短信报告最新进展,真像休闲度假的样子。我甚至背着旅行包在华山医院的小洋楼前面让老公给我拍照留念,估计没人看我像来做手术的。

一直在惦记的红包问题也终于有机会近距离打听了,悄悄问了同病房的病人给医生送多少红包合适,同屋病人直摇头,“他们这里不收红包的,即使你送了人家也会交到你的预交住院费里的。”啊?有这种事?别说我不信,我上海的同学都瞪大了眼睛,难道真的遇见白衣天使了吗?我之前在我们当地不管做剖腹产还是腹腔镜,除了给主刀医生送,连麻醉师都不能忽视呢,万一他给你留一手,手术中间麻药劲过去还了得啊?

虽然医院条件不错,但住院前两天没什么事,我们晚上特地向护士长请假回宾馆歇着。医院这种地方还是能少呆就少呆为妙,何况我老公这个烟民觉得出了医院更自在。医院是无烟区,他立志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戒烟,我如果住个十天半个月倒是他最好的戒烟机会。去上海之前他就从网上找好了进口戒烟糖买家,不过一时半会儿还戒不了。当然,我后来知道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也没能根治掉他的顽疾,可惜了那些进口戒烟口香糖,早知道用那些钱买两幅季风书园的画好了。

手术确定下来23号进行,这下子真的需要进入状态,老老实实在医院住下了,很多术前检查还需要做呢。每次做术前检查时,都是固定的一个穿天蓝色衣服的护工推着轮椅来接我,护工是个精干的中年男人。我说我好好的,不用坐轮椅啊,感觉怪怪的。他说“不行的,坐在轮椅上就可以走术前检查的绿色通道了。”我穿着宽大的条纹住院服坐在轮椅上,老公说这下看起来像个病人了。

华山医院的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我之前想起来都头大的排队场面从来没有出现过。医院分工很细,一会来一拨人分发住院服,每天换洗;一会来一拨人擦窗台擦房间,一会又来一拨专门打扫卫生间。至于量体温、送药、送报告单当然都是专门的护士。

做手术前我心想第一件事应该就是再做一次核磁确诊吧,想不到毛医生一看我带来的核磁片子就说已经很清楚了,不用再做,手术用这个就可以了。这一个细节也让我感触颇深,他们不会为患者增添任何不必要的负担,这样的医生能不让人放心吗?

22号下午,有专人来病房为我剃头,摸着光头这下子终于意识到手术临近了。我小时候我妈没多少时间抱我,都是自己躺着的,我的脑袋格外平整,非常适合理光头。长这么大第一次知道光头的滋味,横着摸有点扎手,但侧着抚又好像毛茸茸的,对镜自顾,这个形象真是耳目一新啊。

第一次见面时毛医生已经和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术前谈话就没什么内容了。毛医生的助理李医生约我们在术前谈话室,还是很详细地告知了手术协议内容,我们几乎迫不及待地就等着直接签字了。李医生长得典型的白面书生模样,眼睛小得眯成一条缝,嘴唇倒是很厚,像个憨厚的邻家弟弟。后来才知道他已经博士毕业工作几年了,能被毛医生选为助手,当然是医院重点培养的优秀人才呢。我们签完字出来时看到旁边一个十多岁孩子的父亲还在心事重重地握笔踌躇,我除了同情那么小就需要手术的孩子,自己倒没有感受到压力,把自己放心交给医生好了。

我的一个上海同学做过心脏瓣膜手术,她不是一般的坚强勇敢,她用自己的经验鼓励我“手术不要紧的,反正是麻醉的。最难受的是上呼吸机,挺过就好了。”我问李医生上呼吸机是怎么回事,李医生轻轻瞥我一眼说“上什么呼吸机啊?这手术要上呼吸机那就快没命了。”哦,这么说我同学认为最难受的一关我都不用过啊,我这才理解难怪毛医生说我的手术是非常成熟的小手术。

书面的手术需知是早就送来的,规定手术服上衣得扣子在后反穿,并且不能系扣子,不明白是为什么。做完开颅手术必须在ICU重症监护室呆一夜,还必须聘请医院的特别护理照料3天。前一天晚上6点以后就不能进水进食了,我早早就一身轻松地睡下了。本来还担心会失眠,没想到一夜安眠,连梦都没做一个,直到23号凌晨6点被老公叫醒。

 我的听神经瘤求医之路(十)

我是23号第一台手术,6点半护工就会来推我去手术室,早上起来唯一要做的是洗脸,连头发都没得梳。刚收拾妥当,病房走进来一个穿白大褂的阿姨,满面笑容和我挥着手打招呼,“早上好!我是你的特别护理,我姓何。明天一早我会在ICU门口来接你,先来和你见个面。”说完这段标准的见面语,她伸过来两只柔软的手,捧着我的手拍拍手背,两眼都是笑意地打量我,说着宽心的话,“你状态不错,真的很棒。我们一起来给你加油好不好?”呀!这个可爱的阿姨简直像从韩剧里走出来的医护人员,面容姣好、和善富态,我在医院从没有见过如此慈祥的笑脸,她一脸的阳光顿时照得我眼前亮堂起来,有一点紧张的情绪也消散于无形。

我的单位特意派人前来看望我手术,我的两个室友也说手术前要赶过来送我进手术室,这样隆重真让我有点不安。探望的人都到齐了,护工也来接我了,我躺在移动床上就完全失去了自由,只能等着被摆布了。我记得前往手术室的走廊很长,中间还乘了电梯,手术室在另外一个楼上,但两幢楼是相通的。不知道手术室的确切位置,我才想起还有很多话没交代呢,可是移动床推得很快,我老公、同事和同学围在两边跟着小跑,没有机会说话。我记得电视剧里在手术室外面告别不是都有赚人眼泪的桥段吗?可是我没有被安排这样的场景,还没反应过来呢,一扇金属门从旁边缓缓滑过、闭合,就把我和送行的人分开,进了手术室。手术室像个大车间,里边是一间一间独立的手术间,我终于在一间里停下了。

推我进来的护士滑上门出去了,周围包围我的是金属门、金属台发出的冷冷清光,空无一人。头顶是无影灯,旁边是一些仪器,我扭头看见透光显示屏上已经插着我的核磁光片,确定我是这个手术室的病人无疑。躺在那里静静等候的时间里,感觉有点孤独,以及由孤独滋生的恐惧,真的有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我还想对老公交代万一手术意外我想做遗体捐赠呢,一直担心不吉利没有说出口,也怕增加他的心理负担,现在也没有机会说了,有点沮丧。其实我是个唯物主义者,虽然我没有胆,也长了听神经瘤,但我其他部位都非常健康,如果我的生命不能保留但有机会拯救其他人,为什么不做捐献呢?如果那样的话,我希望肾脏首先考虑我得肾衰的同学,让坚强的她不再忍受透析的痛苦,不过还不知道我的血型和她是否匹配。我还想说万一我不在了,我希望骨灰能长眠在爸爸身边,但也不知道老家风俗是否会允许出嫁的姑娘进祖坟?住院后我已经给我妈打过电话,骗她说我最近来上海出差了,可能一段时间不给她打电话了,让她放心。至于儿子,他已经成了有自己思想的大孩子,我也不需要太过操心了。哎,不管我肚子里还有多少话想说,也没有听众了,只能在心里对自己翻来覆去说,似乎这样的念头会让我更坦然。

正在那里一遍遍牵肠挂肚想着我的心愿,进来两个护士,她们给我手上注射了一针,就忙着收拾盘子里的手术器械,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金属声。我不再觉得孤独了,那会儿还操闲心问护士“我不是后脑做手术吗,为什么不趴着而是平躺着?”一个护士回答我“你不用管这个,躺着就好。马上要给你进行麻醉了。”我戴上面罩均匀地呼吸了几下,连我的主刀医生都没照面呢,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我以为还是刚才躺在手术室里呢。手术刀切割了我的大脑,也切割了时间,但在麻药作用还未消失的状态下,完全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手术对我来说连做梦都不是,而是完全凝固的一段时间,割裂了又粘合了。眼睛一闭、一睁,一台手术就这么过去了。我慢慢睁大眼看天花板,没有无影灯;轻轻侧头看旁边,也没有那些手术台,那么说我已经做完手术了?我竟然还好好地活着啊!

ICU监控室的值班人员在检测到我苏醒后立即过来,问我“你醒过来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自报姓名验明正身,她又迅速翻开我的两边眼皮,分别用拿手电筒照照,估计得确定一下吧。窗外已经有些亮了,我问护士现在是什么时候,她告诉我是早晨7点,这么说已经一整天过去了?她给我下巴下面垫了几层纸,问我要不要呕吐,有没有什么不适?我没有感觉恶心想吐,但是发现头很重,抬不起来,也觉得右侧肩胛骨附近的肌肉有点难受,是不是贴身挨在床上太久了?我伸手摸了脑袋,罩着网套像西瓜一样,右耳后面的伤口也感觉到疼痛了。

早上八点,主刀的毛医生准时来查房,和他一起来的还有李医生和好几个白大褂。毛医生和我打了招呼,安排护士用针管向我嘴里注射一些水,确定一下吞咽功能是否正常。我咽水很顺溜,没有觉得异常。我只是感觉与世隔绝了太久,急于想回到人世间,我问毛医生“我什么时候可以回病房呢?”他笑说“你还蛮性急的,你的状态挺好,不需要再特护了,一会办完交接就可以回病房了。”

何阿姨依她所约,笑盈盈地挥着手来接我,还给了我一个“加油”的手势。看到我老公和同事,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其实不过分开一天而已。我听老公急切地告诉我手术是下午5点才结束的,我在手术室呆了近11个小时!那得是多精细的活儿!中间有医生出来告知手术状况不错,不用担心,不过他们当然得一直在手术室外面守候着。中午看见很多盒饭提进去,估计医生们大概是在手术室轮流吃饭的。老公说手术就像流水线,有人负责掀开头皮,有人负责钻孔,有人负责切割,最后有人缝合伤口包扎。推测前面大的瘤体应该是助手做,但最后精细剥离和伤口缝合肯定是主刀医生动手,不然那么长时间一个人怎么挺得下来?

我听了差点背过气去,我这个手术病人在浑然无知中度过了一天,医生们是在高度紧张中忙乎了一天。据说做完我的手术还有另一台手术,一天三台手术都很正常。且不说他们专业工作的残酷,单是在手术室站一天就够受的,还得习惯在手术室把盒饭吃成家常便饭,想想仅此一点就不容易了。经历这次手术,我对外科医生的佩服真是如滔滔江水,那绝对不是一般人可以做的职业。

我度过了一段完全空白的时间窗,那守护在外面的人是怎么熬过的?我想我老公一定体会了什么叫度日如年吧,反正他的烟瘾终究没有戒掉。我很好奇地问他在外面整整枯坐一天都想了些什么,他嘴角浮现出一丝苦笑,摇着头什么也不说,也不愿正视我的眼睛。他是个不会表达感情的人,“什么也没想,能想什么?”这给我留下了巨大的想象空间,日后我们吵架时我曾恶毒地问他“你那天是不是盼着我死掉才好啊?”他也不做一句辩解。

24号是患肾炎的上海同学生日,我苏醒之后惦记的第一件事就是亲自问候她40岁的生日。回到病房安顿好,要过我的手机,躺在床上,举起胳膊费力地输了四个字“生日快乐”。她很意外地回复,老天,这种时候怎么还记得她的生日啊?我倒是担心脑袋开瓢之后什么都忘了,可惜什么也没忘。手术肯定伤了一些脑细胞,但记忆细胞似乎毫发无损。

 我的听神经瘤求医之路(十一)

刚做完手术我需要去掉枕头平躺,耳朵后面的右脑包扎伤口的地方并不大,但是头就是重得抬不了。何阿姨不愧是专业护理,不但要替我翻身、擦身,喂水、喂饭、喂药,也得时时观察输液,换衣服,伺候大小便,真是多亏了她。我算是体会了什么叫无微不至的照顾,她擦完后背会用毛巾轻轻扇动,好让水尽快挥发,她用手指头缠着纱布给我洗漱口腔,她掰开我的每一个脚趾头轻轻擦洗,真喜欢被她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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