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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入殓师-第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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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丢了一个包子在地上。包子的香味立刻吸引了那只饿鬼,抛下方涧流就扑了上去。这作为供奉的包子,包的都是人间至孝之人对先人的思念和祈福,若在闹市路口放上一个,少说能积三千功德。拿去喂了这么一只饿鬼,实在是可惜了。

自从遇到方涧流,他就没少惹麻烦。

顾城越压下心里涌起的一丝波动,抱着剩下的包子离开。

事实证明,顾城越最近一定时运不佳。以至于今天才出门,就嗅到了一股浓浓的怨气。

昨天是饿鬼,今天是修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修罗比一般的饿鬼畜生要强大得多,一般人是根本无法将其招来的;一旦招来修罗,除非是修为高深的修行者,常人根本驾驭不了,反而被其反噬,甚至夺去身体。

修罗嗜血好杀,看来今晚定然有人要遭到杀身之祸。

能招来修罗的人,本身定然也存了害人之心。顾城越一来不是濮阳那样的名门正派,以救人为己任,二来今晚他还有事在身,并不想在此拖延时间。顾城越没做多想便打算置之不理,哪知道就在这时,他看到那个愣头青不顾死活就要往枪口上撞。

一股无名火从心头升起。昨天才捡了一条命的人,今天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送死?顾城越心念一动便拎住了方涧流的衣服后领,刚想问出端倪,就发觉屋内的修罗厉鬼似有所动。

她是发现了这里有入殓师,还是……发现了方涧流?

一只涂着鲜红蔻丹的手从窗户里伸了出来,按在墙壁上留下五道鲜血淋漓的指印。

方涧流拼命咬着嘴唇让自己不要叫出来。岑诗意的身体慢慢从窗户里爬出,脸上和长发沾满了鲜血。她像四足动物一样在地上爬行,之前听到的沙沙声,竟然是她的头发在地面扫过发出的声响。

那张抬起的脸上,岑诗意的五官已经全部扭曲,双目赤红,口中发出野兽喘息一样的声音。她双目失焦地四处张望,向方涧流那里爬了几寸,似乎有所顾忌,又稍稍退后,鲜红的指甲焦躁不安地刨着地面。

她闻到了方涧流的味道,却顾忌着他身边的入殓师。

此时顾城越的脑中也在飞速思考着对策:对付一只修罗并不困难,但她已经完全占据了人类的身体。人类的肉体灵魂何其脆弱,根本承受不住雷劈火灼,稍一不慎,这个人类就会形魂俱灭。

尽管她极为畏惧入殓师的存在,却始终盘桓不肯离去。看来她非常执着于方涧流……顾城越微微瞥了一眼脸色与死人无异的方涧流,心中暗暗疑惑:方涧流不过是个灵力稍强的普通人罢了,一没有灵修者的内丹,二不是什么九世圣僧之体,可妖魔鬼怪只要见到他便如狗看到肉包子一般紧咬不放,究竟是他阳气太过于低,还是……另有隐情?

就在顾城越稍稍分神之际,那只修罗竟以肉眼难以觉察的速度,露出尖牙利爪朝他扑了上来!

“小心!”方涧流只来得及发出声音,身体的反应却迟了一步,眼看着她就要张口咬上方涧流的喉咙,方涧流却觉得眼前突然一黑,紧接着就是剧痛袭来。

但痛的不是脖子,而是屁股。

就千钧一发的瞬间,方涧流被一股大力甩脱出好几尺远,一屁股坐在了坚硬的水泥地上。

他原来站立的地方,只剩下顾城越。那只修罗的利牙深深嵌入他的手臂,身上也有鲜红的爪痕,殷红的血正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顾城越!

方涧流苦于自己完全帮不上他一星半点,却突然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在大街上!他完全可以向路过的人呼救!

可是方涧流才喊了两声,就发现路过的行人就像完全没听到,甚至连看都看不到他的存在。

“我设了结界,别白费力气。”顾城越的声音毫不慌乱,依旧镇定清晰。手臂上传来骨头碎裂的疼痛,顾城越却不反抗,那只修罗竟突然松了口,在地方痛苦万状地翻滚嚎叫。

入殓师的血,至阴至煞,对六道众生,皆是剧毒。

方涧流见状,才偷偷松了一口气。但只是这些微动静,竟然被她听见,登时睁开血红的双眼,风驰电掣般就向他袭去!

却不想,还是迟了顾城越一步。

顾城越用尚未受伤的左手将方涧流一把捞起,像扛麻袋一般扛在肩上,闪过这一击。方涧流的胃被他突出的肩胛骨顶得生疼,却不敢动弹。那只修罗已经退开数尺之远,依旧不死心,饥渴的目光一刻都没有离开方涧流。

“顾……顾小哥,现在怎么办?”方涧流发出微弱的声响。如果不是为了救他,顾城越也不会受伤。但现在顾城越如果丢下他……

“把眼睛闭上。”方涧流立刻闭上了眼睛,觉得顾城越似乎把什么东西系在了自己的小拇指上,然后便听到他的脚步在路面摩擦的声音。

“这条红线,切记,勿断。”

 第19章 十九喜娘

方涧流睁开眼睛的时候,顾城越早就不见了人影。要不是右手小拇指上的一根红线,方涧流觉得自己刚才肯定是做了个噩梦,然后梦游到了这个地方。

现在他正站在商业街的中心。灯红酒绿,霓裳云鬓,歌舞升平。这应该是条步行街,两侧各色店铺经营红火,吃穿住行无一不全。

只不过用了……不到十分钟而已。自己居然不知道在奶茶店不远还有一条这么繁华的商业街?方涧流一想起之前惊心动魄的场面,立刻回过头去看,哪有什么形貌恐怖的修罗,身前身后都是宽阔笔直的热闹大街,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却怎么也找不到顾城越。

方涧流拉了拉小拇指上的红线。只见那线不松不紧,另一端延伸向遥远的前方,超出了他目力所能及的范围。于是他回头走了几步,还是没有被拉紧的感觉,这条红线竟然是随着他的移动自行变化长短的。方涧流不由好奇起来,便想顺着这条线摸下去。

“哥哥你在找什么呢?”

清脆的童声在方涧流耳边响起。抬头一看,是个不过十岁左右的小丫头,圆溜溜的大眼,笑起来缺了两个门牙,甚是可爱。她梳着现在已经不多见的双团髻,穿的也是电视里才能看到的红色滚边缎子小褂,想来这家的父母一定是好古之人。

方涧流咳了咳,脑海中浮现出顾城越那张面瘫的死人脸,弯下腰对小姑娘描述起来,“我在找一个人,大概这么高,嗯……穿着一身黑,脸像个棺材一样。有没有见到?”

小姑娘歪了歪头,指着那根细细的红线说道,“他是和你牵了红线的人吗?”

方涧流怔了怔,看向那不见尽头的红线。“牵了红线的人”这个说法怎么听都有点……不过,对方只是个小孩子,想来也只是随便说说。况且现在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顾城越。于是方涧流含含糊糊地应道,“这个……大概是吧……?”

“那就好啦!牵了红线的人,三生三世都丢不了。阿囡也有红线哟!”小姑娘拍着手笑起来。方涧流这才注意到,她的手腕上也绑着一根红线,只是那线越往远了看,越是模糊,仿佛消失了一般。

那小姑娘却拍着手,绕着他唱了起来:“桃花扇,青丝挽,千里姻缘红线拴;三生石上定三生,西桂楼堂彩凤穿……”

她唱着唱着停了下来,挥着袖子对方涧流笑道,“哥哥我送你一样东西,要拿好哟。”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红色的信封,看上去就像普通人家结婚时用的红包,封口上还烫着龙凤金印,却只是薄薄的一张。方涧流忍不住便伸手过去接,就在他把信封接过来的时候,小拇指上的红线尽然在那一瞬间就滑到了她的手中!

“哎!别跑!”红线一从手上脱落,方涧流便有种整个人都轻了的感觉,似乎有千斤的重量从身上卸下,脚步都轻飘起来。红线一落进她手中,她立刻将那线从中掐断,转身就往街的另一头跑去。

顾城越说过,这根红线千万不能断!

方涧流看着断在地上的红线,又看看她远去的小身影,一咬牙,追着她的身影跑去。

她只是个小姑娘,方涧流却怎么也追不上她。只是远远地看着一点红色的身影穿过大街,拐进了路口,又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弯。不论水泥大路还是青石小路,那小小的声音都如履平地,不一会儿方涧流就觉得体力不支。

红线既然已经被掐断了,那就没有用了。她这么做,必然有她的目的。找到她的话,说不定还有挽救的机会。

方涧流勉力支撑着灌了铅一般的双腿锲而不舍地追着。他也不知道已经偏离大街多远,眼前这条小巷,宽窄只恰好容得下一个人,两边都是斑驳的土墙。方涧流正在迟疑,眼前似乎看到一点红色闪过。

是她!

“喂——等等!”方涧流毫不犹疑地喊着追了上去。

小巷的尽头,方涧流却没有看到穿着红衣的小姑娘。

这条路的宽阔程度足以和刚才的商业街相提并论,景致却大不相同。商业街上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而这条路的两侧,都是房屋。这些房屋有新有旧,各种风格杂陈,有白墙黑瓦,有玉阶朱门,但无一例外,都在门檐之上挂着两只大红灯笼。

路上并无一人,只有一路鳞次而下的红灯笼,风声吹过,红纸罩中一点烛火幽幽跳动,遂又平息。

那些大红灯笼上写着的,该是各家主人的姓氏。有些一看便一目了然,有些文字方涧流怎么都看不懂。

这条大路笔直横在面前,不分左右。方涧流四下环顾也找不到那个小姑娘的身影,心里暗暗着急。但到了这里,除了这条大路之外,再无别的岔口。方涧流摸了摸自己竖起鸡皮疙瘩的胳膊,心里说一句不好意思打扰了,便上前想要去叩最近一户人家的门。

“现在已经宵禁了。我也准备收摊,您有事的话,明年请早吧。”

这声音忽地从边上传出,吓了方涧流一大跳。循着声音望去,才发现就在小巷和大陆的交界之处,有个不起眼的摊位。只有一桌,一椅,一人。桌上一盏油灯半明半灭,砚台里的墨也几乎干涸。那人见方涧流看向这里,才伸手挑了挑灯芯,方涧流这才看清楚他的样子。

到了此时,方涧流再是迟钝也明白这地方定然不是人间,满以为会看到一个长发飘飘的古人,却没想到这人竟是再平常不过的现代装束。普通的白色衬衫,白皙的脸庞上还戴着一副细框眼镜。他的相貌并没有什么特别出色之处,只当他的眼睛看着方涧流的时候,方涧流不禁怔了一怔。

那一眼,方涧流就断定,这个青年绝非一般人。

顾城越的眼睛,是纯黑的,静若深潭,古井无波;而这个青年的双眼如清泠的池水,一眼就能望到最深处。如果说顾城越的眼中无爱无憎,令人无法窥知深浅,那么眼前的这个人,就如经历漫长时光打磨的琉璃,越是通透,越令人心惊。

等等……他刚才说,明年?

青年似乎看出了方涧流的困惑之处,微微一笑,“小店每年只开七天张,今日恰巧是最后一日。刚才那位客人才走,现在时辰本已过了。但我看您面生,应该是第一次来,我就为您破个例吧。”

那青年做了个请坐的手势,那油灯便自行拔亮了几许,砚台中又盛满了墨汁。他虽然笑容温和,方涧流却连连摆手:

“不用不用,那个……我不是来和您做生意的。我只想问问,您有没有看到一个大概十岁左右,穿着红色小褂的小丫头从这儿经过?”

青年的声音里有了些微好奇,“你说喜娘?方才她还在我这里。”

“太好了!她往哪个方向去了!”方涧流急切问道。这青年看样子也并不是个坏人,说不定还能帮上自己。

“她找悼君去了。”青年在眼镜后面的眼睛眯了眯,“您来迟一步。现在朱雀大门已关,除非有冥主的令牌,否则谁也无法通过。而且,喜娘么……现在应该已经跟着悼君转世为人了吧。”

这一番话玄而又玄,方涧流听得云里雾里。不过也总算听出对方的意思是,找回那个小姑娘的可能几近于渺茫。方涧流顿时泄了气,“她莫名其妙地抢了我手上的红线,居然就这么跑了。顾城越要是知道,那张本来就像棺材的死人脸还不知道会板得有多难看!”

“她抢了你的红线?”那青年的脸上浮上一丝阴霾,“她和悼君本是缘定三生的夫妻,十岁就拜了堂。不想在喜事的当天,天降横祸,仇人血洗两家,喜事变成了丧事,他们二人一为喜煞,一为丧煞。若双煞相逢,必有大祸。鬼差令他们二人红线相连却不得相见。现悼君怨气散尽,但若转世为人,他们之间的三生之约也就断了。喜娘痴情,来求我想法子。我便告诉他若能得到命定三生的红线,便可断线再续。没想到她还真找了来……竟是从你哪里抢的。”

方涧流听得黑线满头。什么喜丧双煞,什么命定三生,现在他关心的只是怎么找到顾城越,然后离开这个见鬼的地方。

“既然这样,那……请问您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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