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辞-第1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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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彪闻讯出关,待看清勒马立在关前、被众血衣卫簇拥在正中的威严男子,登时吓了一大跳,忙噗通跪倒在地,几乎惊得魂飞魄散:“末将叩见王上!”
磕完头,又朝着策马随在巫王身侧的白袍少年行礼:“见过侯爷!”
巫王奔袭了三日三夜,虽满面倦容,依旧抑制不住眼底的期盼之色:“可有消息?”
马彪羞愧道:“自接到王上密旨,末将便派守将们拿了殿下的画像,在关中和各个关口仔细盘查,并未发现殿下踪迹。”
若要离开巫国,岐黄关是必经之路,莫非,他还在剑北?
巫王眸间顿时升起一抹希望,急忙问一旁的白袍少年:“剑儿,你帮孤想一想,世子还可能躲在哪里?”
季剑本是打定了主意,就算咬碎牙吞进肚子里,也绝不说出那个地方。可这一路上,他们风餐露宿,昼夜不停,每个人都累死了两匹马,巫王却不知疲倦般,死命往前赶。向来凌厉果决的君王,短短几日,鬓边不知多了多少白发,连冷峻的侧颜,也被痛苦和悔恨所包裹,苍老了不少。
他控制不住的生出几分怜悯之心。犹记得,宫中那件惊天风波传入东阳侯府时,母亲眼底的惊诧。因为阿辰那位名义上的生母,母亲这些年待阿辰极是冷淡,宫宴之上当着其余王族子弟的面不知拂过阿辰多少面子,想必,王上此刻心中的追悔,定胜过母亲千倍万倍吧。
这世上,若能有家,无人愿意漂泊在外罢。更何况,阿辰双目失明,正是需要照顾的时候。他咬了咬牙,迎上巫王期待的目光,道:“有一个地方,兴许――”
他还没说完,巫王布满血丝的眼睛,骤然焕发出光彩,口中激动道:“立刻带孤过去!”
暖泉流动如昔,布置简单的石洞内,石凳石桌尚在,石榻下面的炭火却已熄灭多日,只留下一堆冰冷的灰烬。
石榻上,还搁着一堆石子和半碗没喝完的凉茶。
巫王怔怔的捡起一颗石子,棱角处已被磨得十分光滑,显然是被人长期把玩的结果。茶碗旁,是一个由十几颗石子摆成的棋阵,每一子之间都相互挟制,这等玩法,他幼时曾见人玩过,多是自己跟自己下棋厮磨时间。
他失明之后,便日日躲在这个石洞中,靠玩棋子打发时间么?
巫王用力攥紧掌中的石子,心痛如绞,他来的路上,其实并未想好要如何跟九辰相处,方才进洞之时,甚是有些忐忑难安,一颗心,跳如急鼓。
可终于确认了事实,他心底空荡荡的,几乎想无助的大哭一场。他知道,错过了这次机会,日后,天地茫茫,四海渺渺,他恐怕再无希望。
这时,一名血衣卫在洞外禀道:“王上,山坳口发现了车辙痕迹。”
马车行了十日,终于到了西楚境内。
穿过越女关,再走两日,方能抵达寰州。一路舟车劳顿,众人疲累不已,照汐和守将打过招呼,本想在驿馆内休整半日,再继续赶路。
谁知,刚入了关,数十名护灵军分作两列,正簇拥着一位老者占在道路中央,显然等候已久。老者坐着轮椅里,精神矍铄,双目神采奕奕。
待看清那老者面容,照汐和离恨天俱是一惊。照汐急忙翻身下马,正欲作礼,老者已拦住他,爽朗笑道:“你一去这么多时日,族叔我实在放心不下,昨夜得了消息,便立刻厚着脸皮赶过来迎接贵客,你还不快给我引荐引荐?”
照汐摸了摸鼻子,知道老者不愿暴露身份,便厚着脸皮唤了声“族叔”,亲自替老者推着轮椅,朝马车那边走去。
幽兰隔着车帘悄悄打量那老者,登时变色。这老头儿不就是那次在浮屠岭上,设下机关、阻挠他们取神女枝的人么?
她本就对此次西楚之行顾虑重重,一见此人,愈加生出一种羊入虎穴的感觉。
那老者一开口,九辰便已辨出他身份,悄悄握住幽兰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沉眸道:“扶我下去。”
不料,那老者已在十分自来熟的掀开车帘,爽朗笑道:“小子,好久不见。”
幽兰对他这种无礼行为甚是反感,不由微微蹙起柳眉。老者似有所觉,见车中还坐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少女,呵呵笑道:“你这女娃,模样极好,就是脾气差了些,这小子定然没少被你欺负。”
幽兰咬牙别过头,不愿理会。
老者笑得愈发爽朗,余光往后一扫,青岚立刻如老鼠见了猫一般,跳下马车,规规矩矩的站好,腰杆要多挺直有多挺直,更难得的是那十分自觉的目不斜视。
九辰扬起嘴角,淡淡笑道:“的确许久未见。正好我心中有许多疑惑,想请教前辈。”
他以「前辈」相称,显然是因为那次救命的恩情。
老者颔首,暗暗感叹,这小子双目失明,还能如此沉得住气,倒是随了阿语那份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不愧是他西陵衍心心念念的外孙。
这么一想,他心头大悦,道:“不急。今夜下榻,你和老夫一屋,想问什么都行。”
青岚立刻觉得背脊凉飕飕的,有些同情的觑了眼九辰。
幽兰惊得瞪大水眸,刚欲反驳,便见九辰皱起眉毛,斟酌着道:“我向来不惯――”
“就这么说定了!”
老者甚是霸道的一锤定音。
九辰眉毛皱得更紧,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
照汐偷偷摸了把鼻子,暗自腹诽,他们这位王上,就算要认外孙,也犯不着这么着急吧。
最郁闷兼犯愁的,当属离恨天。
这些时日,一直是他日夜守在九辰身边。如今刚入西楚,他更是有许多话想跟九辰交代,最重要的是尽快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他真相,让他有些心理准备。
他万万没料到,楚王竟迫不及待的亲自赶来了越女关。看楚王这架势,今夜,只怕是要告诉九辰真相,认回这个外孙,顺便聊一聊以前的旧事。
且不论,九辰先在的身体状况,根本不宜情绪大起大落。就算他是个正常孩子,这样的真相,也需找个合适的时机,有章法有技巧的说出来,把伤害降到最低。以楚王的脾气,一件事能说一句绝不说三句,不一道天雷劈下已是不错,哪里指望他能拐弯抹角……
似乎为了应和他这念头,离恨天右眼毫无预兆的跳了跳。自然他还有另一重顾虑,若这真相从楚王口中说出来,九辰会不会怪他这个师父,欺瞒他这么久。
无论如何,他须得想办法阻止此事才行。
楚王亲自驾临,越女关守将战战兢兢,一颗心悬在嗓子眼里,哪里还敢让他老人家住在简陋的驿站里,忙着人把供外使下榻的鹿鸣馆仔细收拾装点一番,请众人下榻。
也因沾了楚王的光,晚上的饭菜极为丰盛可口。
饭桌上,向来饥不择食、狼吞虎咽的青岚,一反常态,束手束脚的握着双筷子,每道菜必先恭恭敬敬的给楚王碗里夹一口,他自己才敢吃,且格外细嚼慢咽。
而楚王则在不停的往九辰碗里夹菜,九辰每尝一口,他便要问一句:“合不合胃口?”语气要多慈爱有多慈爱,听得青岚直起鸡皮疙瘩。
九辰起初还客气的回他一句,后来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儿,不由再次皱起眉毛,心中那股怪异感愈发强烈。
幽兰和离恨天整场都在紧张的盯着楚王,一顿饭下来,就属照汐吃得最舒坦畅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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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3。第 173 章
吃完饭,青岚主动去收拾众人碗筷。
九辰借着消食的理由,在院子里的长阶上坐着吹风。西楚正是和煦如春的季节; 芳菲满院; 晚风吹在面上; 说不出的闲适舒服。
青岚从膳房出来,觉得腹内空空的,显然没吃饱,便挨着九辰坐了下去,喝点香风填填肚子。
九辰辨出他脚步声; 忆起今日餐桌上他各种怪异举动; 问:“你很怕他?”
青岚如被踩到尾巴般,看怪物似的看着九辰; 暗暗腹诽这家伙眼睛明明看不见,是怎么发现他这些小秘密的。
抓了抓脑袋,颇是懊恼的道:“我也不想这么没出息的。可每次一见他,我就忍不住很紧张,生怕做了什么不好的事,让他失望。”
原来如此。九辰了然笑道:“莫非; 他就是你那位爷爷?”
青岚重重点头; 意识到九辰看不见,特意“嗯”了声。
语气里,颇有些骄傲之意。
九辰道:“你爷爷一定对你极好罢?虽然害怕,但你依旧很仰慕很尊敬他。”
“那是自然。我自小就在爷爷身边长大,我爹是个不争气的,若非爷爷教我本事,我早被那些王族子弟给欺负死了。”
说到这儿,颇是牙酸的瞅一眼九辰:“你且瞧着吧,日后,爷爷待你,定会好过待我百倍千倍的。”
九辰揣测着,今夜饭桌上,那老者的举动只怕误导了青岚,不由道:“这岂能相提并论?他待我好,不过是因为我身上有他所觊觎的东西,哪像你们是血脉相连的亲爷孙。”
照汐既然唤那老者一声族叔,想来,青岚也是曲氏一族的。曲氏乃西楚大族,和王室关系深密,难怪青岚能有资格入选护灵军。
听说,现任曲氏族长曲静兰,是曲照汐胞妹,年纪轻轻便凭着一双回春妙手享誉九州,是曲氏一族近百年难得一见的医学天才。
曲氏作为百年望族,能在一次次动荡中明哲保身,撑着这块门面不倒,想来也是有几分真本事的。
“其实你们――”
青岚险些脱口而出“你们也是亲的……”幸而及时把住嘴风,忙转移话题:“你箭术那么厉害,又是谁教的?”
话一出口,立刻懊恼的想抽自己一个嘴巴,他双目失明,恐怕再也不能用箭,此刻提起这茬儿,岂不是往人心口上戳刀子。
九辰倒没在意,只道:“是我自己学的。”
他自然不会告诉青岚,最开始他苦练箭术,不过是因为自己的一份争强好胜之心。文时侯初入宫那一年,巫王带着他们一群王族子弟去东苑射猎。当时,年幼的文时侯刚失去父亲,巫王便亲自射了一只兔子哄他开心。他那时不到五岁,自然也很想要一只兔子带去沉思殿养着,可他也知道巫王是断不会给他猎兔子的。求人不如求己,他便下定决心要练好箭术,日后靠自己的本事逮两只兔子,一只烤着吃,一只留着养。
青岚对着空气做了个鬼脸,暗道以巫王那冷酷无情的样子,九辰幼时只怕过得还不如他,愈加后悔自己问了那么一句,有些愧疚道:“我虽然和你一样,都有个混蛋爹,但我好歹还有爷爷。你幼时,一定过得很辛苦吧。”
九辰知他是有意安慰自己,摇头道:“除了偶尔生病比较麻烦,倒谈不上辛苦。”
他对万事都如此老成安静,反而让青岚有些说不出的难受,那股子正义感上来,不由生出几分豪气:“你放心,日后,我和爷爷会好好照顾你的。”
九辰暗暗皱眉,这个愣头青,满腔赤诚倒是不假,可似乎有些太过混淆他们之间的敌我关系。恐怕,也多亏照汐罩着,才能在护灵军完好无缺的当个下灵士。
离恨天负袖立在回廊下,听着两个少年你一言我一语,胸中那股好不容易压下的酸楚,又成倍的翻涌了出来。
他忽然有些害怕,自己还能不能靠近九辰的世界。从剑北到楚国这一路上,九辰虽待他客气有礼,把自己伪装的十分坚强淡定,可他毕竟还是个孩子。他那样一个骄傲的孩子,双目突然失明,内心定然是充满恐惧和不安吧,否则,他不会每夜睡觉时,不解衣不脱靴,右手永远紧紧的扣在箭袖上,任何一点风吹草动,甚至是半夜突然响起的虫鸣,都能把他从睡梦中惊醒。
因害怕惊动同屋的自己,他醒后,往往睁着眼睛,在床上枯躺至天亮。第二日幽兰来唤他吃早饭时,他还要装出一副精神饱满的样子,以表示昨夜休息的甚好。
他就像一个从内部裂开的瓷娃娃,明明千疮百孔,一颗心极度脆弱,极度缺乏安全感,却依旧用那层精致而坚硬的外壳伪装着自己,以守住最后的骄傲和尊严。
过了会儿,便有鹿鸣馆的仆从来到阶前,恭声禀道:“曲水居已收拾妥当,曲氏那位族叔请两位小公子过去,共叙家常。”
“啊?”青岚结结巴巴的指着自己:“让我也去啊?”
那仆从笑道:“曲族叔是这么吩咐的。”
青岚立刻吓得跳了起来,紧张的搓着手走来走去,急速念叨着:“怎么办怎么办,爷爷定是要同我算账了!我死定了!怎么办怎么办嘛。”
“……”
九辰甚是无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