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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部分

决不饶恕-第16部分

小说: 决不饶恕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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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苏笑笑,回头瞄了一眼,压低声音说:“俊海来了,他想见见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见他?”

我皱了一下眉头:“让他过来吧,我跟他说两句。”

是啊,我为什么不能见他?在我申诉的这件事情上,我俩是一个战壕里的战友,共同度过了不少艰难岁月呢。记得那天我回监舍以后,趴

在窗前,望着漆黑的雨夜想了很多事情。我想到了自己叵测的未来,想到了我爹年轻时候对我的殷殷期望,想到了如果我无休止地呆在这里,

我爹将如何独自承受生活和心理的压力,想到最后,我的眼前出现了这样的一幅场景:我爹躺在泥泞的地上大声呼喊我的名字,我弟弟趴在他

的身上喊爹,爹,你怎么了?那一宿我几乎没有睡觉,手里捏着胡四给我写的申诉材料,不停地想,我要不惜一切代价早一天出去,有一

刻,我甚至起了越狱这个念头。

第二天,我连早饭都没吃,直接去找胡四,催促他赶紧去找李俊海。胡四很办事,中午的时候,风尘仆仆地赶到车间对我说:“找到了,

他在四车间干质量监督员,也是个很自由的活儿,我把情况跟他说了以后,他的眼都绿了,在门口等你呢。”

见面以后,我俩都很尴尬,他伸出手来想跟我握一下,我说:“免了吧,你还好吧?”

他递给我一条烟,脸红得像烤虾:“还好,真没想到会是这样……”

我把烟给他推回去,直接说:“我不想听废话,我的事儿胡四都跟你说了吧?你的意思呢?”

李俊海的嗓子颤抖得像是被火在烧着:“杨远,我一切都听你的,说吧,我能干点儿什么?”

我把提前抄好了的一份材料拿到他的眼前,告诉他就按这上面说的,你也开始申诉。

他急速地看着材料,看着看着就哭了:“冤枉啊,冤枉……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心想:你冤枉什么?难道你没抢人家“客人”的钱吗?他的哭声让我非常难受,我开始相信武侠小说上说的一种用声音杀人的武功的存

在,甚至怀疑他练过这种武功。我让他别哭了,我害怕他用哭声把我杀了。他果然不哭了,嗓子也不颤抖了,他笑得很天真,真的哎,啥叫“

客人”?这样说来,人家根本没报案……我记得那是个南方人,嘿嘿,他们找不着他的。

我退后一步,冷冷地说:“回去开始吧。记住,不管找没找到‘客人’,我杨远都没有抢劫。”

他好象舍不得让我走,站在那里,用一种怨尤女子那样的目光看我。

说来也怪,我的眼前一下子就浮现出李老爷子躺在病床上的情景,心猛地一烫,转身就走。

小杰靠上来递给老苏一根烟,转头怏怏地对我说:“怎么,想你的杂碎哥哥了?”

我瞪了他一眼:“别这样,杂不杂碎不是在一两件事上就能体现出来的。”

老苏推着李俊海的后背过来了:“哈哈,把兄弟俩又见面啦。”

李俊海的眼圈红得像兔子,挂在眼帘下面的一滴泪珠大得像黄豆:“兄弟,恭喜你。”

我隔着铁棂子握了握他冰凉的手,笑道:“俊海,也得谢谢你。”

我的申诉终于在年初成功了,拿到《裁定书》的那天,李俊海来了,他也同时改判了,我们“抢劫”的事情,因为证据不足,适用法律不

当,撤消原判。他高兴得像一头被拉到配种站的公猪,一蹦三尺高:“老天爷呀,共产党万岁,法律万岁!”

我俩有了三年来的第一次拥抱,如果不是胡四和小杰在旁边拉着,我们还准备接吻呢。

唏嘘感叹了好久,我问:“俊海,再有两个月我就到期了,你呢?”

李俊海的眼神黯淡下来:“我还早,将近四年……”

他还要罗嗦,胡四踢了我的屁股一脚:“走吧,回去请我喝茶。”

当晚,我没有请胡四喝茶,我们喝的是酒因为那时候我和小杰都已经是中队的大值星了,条件方便得很。记得那晚,我俩联合起来把

胡四灌醉了。喝醉了的胡四一直在傻笑,嘿嘿,嘿嘿,你申诉下来了,我也不错,法院也给我改判了,现在政府开始尊重法律了嘛。咱哥们儿

都是有脑子的主儿,到哪里都是条龙……然后就瞪着醉眼给我们讲一些带色的故事,讲得小杰直摸裤裆。末了,胡四说,等咱哥们儿回到社会

上,我一一给你们介绍个好对象,我认识老鼻子美女了。三天以后,胡四走了,他改判以后又减了刑,提前了十个多月呢。

“杨远,别记恨我……”李俊海把两条胳膊伸进铁棂子,用力搂了我一下。

“俊海,不会的,咱们还是好兄弟。”我似乎被他感染了,动情地说。

“代我问你爹他老人家好,抽空去坟头看看我爹。”李俊海抽回手,哽咽着扭过头去。

小杰“”了一声,拉着我就往里走,我听见李俊海“哇”地一声哭了。

站在出监的大门口,我跟牢友们一一握别,小杰、那五和我师傅都哭了。

张队握着我的手说:“回去以后好好做人,可千万别让我再在这里碰见你了。”

“杨远哥们儿接你来啦!”铁门外传来林武的声音,我看见林武的身旁还站着笑眯眯的胡四。

第十二章扬名立万第一仗

1

说到这里,杨远惬意地将身子倚到墙上,眯缝着眼睛看我:“兄弟,我的运气还不错吧?”

“不错,不错,”我连忙附和,“听说那时候不少错判的,最后都不了了之了呢。”

“那是,很多人犯迷糊,不相信法律呢。”杨远伸了个懒腰。

“远哥,接着说,你回家以后又怎么闯荡江湖的?”

“不是闯荡,那叫活着……”杨远的眼神又开始恍惚起来,“一个字,难啊。”

“谦虚了不是?”我笑道,“你这么猛的人还难‘活着’,我们就更难了。”

“这就是我跟你们不一样的地方,我活得太谨慎了……”

“谨慎还不好吗?玩大的更精密。”刚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感觉自己说的有点多。

“呵呵,这不?又‘精密’进来了……睡吧,明天给你说点‘拿血管’的。”

一缕黄色的阳光斜打在灰暗的墙壁上,我发觉这又是一个明媚的早晨。

刚吃了早饭,管理员就打开了铁门:“杨远,提审。”

杨远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把手伸向我:“扶我一把,我走不动了。”

“又跟我装是不?”管理员横我一眼,“不许扶他,让他自己走。”

我站着没动,我知道杨远真的是装的,跟我聊往事的时候,我清楚地记得他不时抻胳膊撩腿,麻利得很。杨远见我没动,好象有点上火,

拿眼瞪着我,似乎是在责怪我,你小子不听话?我白跟你聊弟兄感情了。管理员进来拽了他一把,催促他往外走,他一个趔趄扑到了铁门上,

铁门发出一种类似打雷的声音,管理员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指指我:“你搀着他走吧。”

杨远一手提着拴脚镣的绳,一手搭在我的肩膀上,沙沙地笑了:“小子,还得听政府的吧?”

管理员好象不喜欢跟他走在一起,摇着钥匙突突地赶在前面。

我俩走得很慢,脚镣拖在地上“哗啦哗啦”响,整个走廊被这种声音渲染得更加寂静。

门口停着一辆沾满泥浆的吉普车,车旁站着的一个警察冲杨远笑道:“老杨,还活着?”

杨远扬了扬手铐,笑得像一只刚踩完母鸡的公鸡:“咳咳,托你的福,活着。”

警察上来帮我将他架到车上,边赶我走边拍拍他的肩膀:“活不长啦,老朋友。”

离开很远了,我还能听见杨远在车里的朗声大笑,笑声里夹杂着一丝不屑。

车扬起泥浆,状如扬场。我的心空荡荡的,不知道杨远这一去何时才能回来,或许这次回来就要跟我告别了……我站在雨后灿烂的阳光里

,难受得直想蹲下来哭上几声。管理员把值班室的墙壁拍得山响:“傻站在那里想什么?进来,问你点事儿。”

“这两天你跟杨远聊得不错嘛。”管理员的口气冷冷的,听不出什么意思来。

“所长,你不是让我多跟他说说话,稳定他的情绪吗?”

“别激动,我不是在批评你,”管理员换了一种温和的口气,“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

“报告所长,他很能吹,老是跟我吹他当年多么多么的威猛……”

“再没别的了?”管理员打断我,眼睛熠熠闪光,“比如策划绑架,组织抢劫运钞车什么的?”

我的脑袋“嗡”地一下,杨远还干过这么大的事情?身上冷不丁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脸发麻,声音也变了型:“所长,这些他真的没说

,说了我还能不报告政府?我正想逮个立功赎罪的机会呢……所长,相信我,我抓紧时间套他的话,我非让他都说出来不可。”这样说着,我

还真起了这个念头,我咽口唾沫接着说,“他很能说,很快我会让他抖搂出来的,到时候……”

“我相信你,”管理员把他抽了一半的烟递给我,“他没跟阎坤说什么吗?”

“这我还真没发现,”我想了想,“好象昨天阎坤给了他一张纸条,内容我没看到。”

“哦,”管理员把身子往后靠了靠,似乎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还有呢?”

纸条的事情你都不详细问一下?我的脑袋又是一晕,突然意识到阎坤也是他们安排的一根“钉子”。我想,阎坤跟杨远在社会上就有很深

的来往,这种时候把他也安排在杨远的隔壁是什么意思?听杨远的意思,杨远根本瞧不起阎坤,也就是说,杨远不会太在意跟阎坤说什么话,

这不正是一个很大的缺口吗?想到这里,我的脊背阵阵发冷,手哆嗦得几乎捏不住烟了。

“说话呀,他们还说过什么?”管理员把声音压得很低,让我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所长,他们经常互相骂些脏话,没有什么内容。”

“听说杨远把自己的烟也给了阎坤?”

“是,给了,我看见了。”我估计,阎坤肯定被叫出来过,要不管理员怎么知道这事儿?

“呵呵,这小子很讲义气嘛,”管理员笑得很暧昧,“他们提到过李俊海了吗?”

“提到过,”那一刻,我真的有了想立功的意思,“阎坤问杨远有什么话要带给李俊海。”

“杨远是怎么说的?”管理员的眼睛又亮了。

“杨远说,暂时没有,以后再说。”我说的是实话,当时杨远真的没说什么。

“好了,回去吧,”管理员用脚勾开了门,“你是个聪明人,你的出路在哪里……”

“我自己有数,”我打断他,急急地表白,“这次他回来,你就看我的表现吧。”

刚回号子坐下,阎坤的尖嗓子就响了起来:“那位兄弟,杨远干什么去了?”

我实在不想跟他多说什么,我发自内心地讨厌他,我稳稳精神,故意放了一个很响的屁。

阎坤急了:“你他妈哑巴了?说话呀。”

我趴到后窗上,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说:“你娘个逼。”

2

我歪坐在一隅,听着窗外逐渐变大了的风声,心里麻簌簌的,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何时才是尽头。风掠过树梢,发出女人哭那样的声音,

秋风可真厉害啊,有势头而且很耐心,一阵一阵地往树梢上扑,我能感觉到树叶被风吹散,呼啦啦漫天飞舞的样子。我觉得自己是一只受了伤

的兔子,孤单地蜷缩在杂草丛生的乱石后面,一下一下地舔拭鲜血淋漓的伤口,对自己的犯罪后悔得要死。

阎坤又在隔壁唱歌了,他唱得很难听,但充满感情:“送战友踏征程,默默无语两眼泪,洒下一路驼铃声……”唱到最后,他将歌词里面

的“战友”唱成了杨远,“杨远啊杨远,亲爱的弟兄,当心夜半北风寒,一路多保重……”

想到杨远,我突然笑了,我庆幸自己没有像他那样,一直走到了死亡的边缘。

“老阎,我还没死你这就给我念上经了?”杨远的声音从走廊上传了过来。

“我,这哪是念经?”阎坤的声音似乎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这是祝酒词啊哥们儿。”

管理员拍打了两下阎坤的铁门,厉声呵斥:“皮又紧了?要不要我给你松松?”

杨远哗啦着脚镣,大声笑道:“所长,不用麻烦你了,一会儿就有人来给他松了。”

阎坤的嗓子像是突然被人塞进了一只袜子:“远哥,又玩邪的了?”

被管理员推进来的杨远冲后窗吹了一声口哨:“别怪我啊老阎,我很靠拢政府的。”

阎坤刚想说点什么,就被管理员喊住了:“出来,提审!”

阎坤像公鸡打鸣突然被人捏住了嗉子那样,嗓子眼发出一声“嘎”,接着没了声息。

管理员嘟嘟囔囔地进去把他扯了出来

阎坤路过我们门口的时候,沉重地唉了一声,像巨人放屁。

杨远的脸像突然被一件重物拉了一下,脸彻底变成了驴:“妈的,玩我?你还嫩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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