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瓯缺-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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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可世乘势飞追上去;吴革、高世宣两员偏将紧紧护卫在他左右侧。高世宣挥舞长刀;一有机会;就腾出手来;彀弓搭矢;连连把敌骑射下马来。那边吴革骤马上前;补上一槊;把坠马的辽军牢牢地钉在地面上。当他抽出带血的槊尖时;这边高世宣早已抢着大斫刀;迎住好斗的敌骑厮杀起来了。
他们这一组三员主、偏将好像从重霄之上穿入阵云的飞将军;以掣电走雷的速度;急驰飞奔;远的箭射;近的锏打枪挑;大刀斫杀;一连杀死了十多名辽军;逼退了其余的辽军;霎时间就把他们的万丈气焰压了下去。
他们发挥了战将们在一场肉搏战中能够发挥的最高效能。
桥头堡狭窄的地面上;麇集着这么多的人马;大家都施展不开手脚;于是双方不断地向两翼展开。这时杨可世的全部亲兵都已赶到;撤下来的防河部队也重振旗鼓;返身回来战斗。这一部分部队刚才因为缺乏统一的号令和指挥;在敌军的压力下;被迫撤离阵地。现在得到主将的驰援;又有生龙活虎般的五百名亲兵做他们的拄心骨儿;他们顿时勇气倍增;返身搏杀。这时刘正彦也从敌军的包围圈子里脱身出来;重新部署了进攻。
辽军背临着河;要退回去已不可能;只好拼死格斗;才能死里逃生。双方战鼓大震;喊杀声四起;展开了势不两立的剧烈的决战。
亲兵们不但用双手;用兵刃和敌军搏斗;他们还利用骤马疾冲的冲刺力;冲击敌军;把他们连人带马一下子就挤坠入河。这是一种简单有效、因地制宜的搏杀方式。他们从较远的地方觑定一个目标就猛冲上来;一些猝不及防的辽军被他们冲坠河中了;也有的亲兵因为去势过猛;勒不住坐骑;自己和被他冲撞着的辽军一起坠河;也有的辽军有所准备;乖巧地把马头一拎。躲闪过亲兵的冲刺;反而转身到他背后;借他疾冲时留不住马蹄之势;轻轻一挤;就把他挤入河中。
尽管剧战还在进行;形势显然扭转过来了。北宋军队完全控制住桥头堡;把原来占据在那里的辽军从东;西、南三个方向赶开去。浮桥上的辽军看见桥头堡被夺;他们的通道已被卡断;无法登陆;就抢着、挤着、挨着;混乱地退回北岸;只有零星的船只和木筏还在继续载运人马过河。但是登陆点都被宋军控制住了;难以上去。高世宣当机立断地从主将身边离开;率领一部分训练有素的弓箭手;面对河岸;瞄准目标。他手里的红旗一挥。弩弓齐发;神箭到处;就有一批辽方人马滚落河去。船只失去了篙手;滴溜溜地在河心乱转;筏子大幅度地向左右摇摆倾仄;把中箭和没有中箭的人马一起晃进河里去。也有个别辽军力持镇静;站稳身体;用盾牌挡住箭矢;竭力保持筏子的平衡;还想抢渡上岸来援救南岸被围的战友;但是他们挡不住高世宣这一批弓手一再瞄准;向他们施射;最后一个个都被消灭在筏子上、河中心。
辽军增援的路线被卡断了;宋军的后续部队却源源不绝地从后方开上来。聚在北岸的辽军既不能渡河;他们的箭矢又够不到南岸;只好瞪着眼睛干着急。
这时残存在南岸的辽军虽然好像落入陷阱中的困兽般勇猛搏斗着。但在人数上已居绝对的劣势。他们被优势的宋军切成一段段、一块块;再也没法把残存的力量集合起来。他们就几个人围成一团;背靠着背;和几倍甚至十几倍的宋军战斗着。他们的衣甲上已经溅满了自己和敌人的鲜血;有的受了七八处、十多处的创伤;血从创口里涌出来也腾不出手来包扎一下;有的兵刃已经残缺不全。面临着如此迫近的死亡;他们还是毫无惧色地为了保护自己、掩护战友;为了保卫这个面临生死关头的民族而战斗。有时他们一刀把宋军砍死在地上;一枪把宋军挑下马来;就欢呼一声;表示他已经捞回本钱;死而无憾了。有时他们英勇地抉围而出;沿着河岸疾驰;又受到前面敌军的拦击。看看前后受敌;实在无法脱身时;就迅速地卸下衣甲;连人带马涌身向河中一跃;企图泅水回去。追上来的宋军;站在河岸边;一阵乱箭;一连串的血泡浮上水面来;结束了他的英勇的生命。
桥头堡周围的辽军已被全部歼灭了。
兰沟甸南岸猖獗一时的辽军已被全部肃清了。
第一个战役是经过激烈的艰苦的战斗才分出胜负的。富有经验的杨可世一上手就掂得出对方的斤两;好像他掂得出手里的兵器的斤两一样。战士们也同样掂得出对方的斤两;一致感觉到这是一场沉重的战斗。但是现在他们已有一个轻快的间歇了。
这时已是辰、巳之交。晴朗的天空中没有一片浮云;太阳高高地照在战场上;一切曾经被黎明前的黑暗、被在紧张战斗中产生的激动心理状态、被震耳的擂鼓声、被铺天盖地的尘埃所遮盖起来的敌、我双方形势;现在清楚地呈现在战士们的眼前了。
战士们首先看到的是战场上遗留下来的大批人马的尸体;有敌方的;也有我方的;由于服装和发式的区别;一见就可以辨别出来。他们有的早已断了气;伤口的血已经凝成紫色、褐色、黑色。有的还在喘最后的几口气;在他们的已经失去神采但还没有闭上的眼睛里流露出生存者无法理解的表情。还有人发出嘶哑的嗬嗬声;向战友或向敌人乞求一口水;这口水对他是这样重要;这些英勇战斗过的勇士已经把生命力集中在小小的一点上;他只需要一口水。
可是生存着的战士们也同样需要这宝贵的一口水。
几棵孤伶伶的树木和一些临时搭制起来的掩蔽体;虽然把它们的影子清楚地投在地面上;可是战士们很少有机会得到它们的荫蔽。热辣辣的太阳直射到他们身上;一身铁甲好像火烤着一般;贴在他们的皮肉上。他们的皮肤像要裂开来;他们的喉咙干渴得像要冒出烟。可是这种苦热、干渴的感觉只有在一场紧张的搏斗结束以后才开始感觉到。现在趁着这休战的片刻;他们纷纷涌到河滩旁舀水喝。有的战士身边没有带舀水的铁碗、铁壶;又来不及找到其他的器皿;就迫不及待地用双手掏起不干净的水来;大口地喝着;然后奔到垂死的战友面前让他尝到一口余沥。他们牵着的马匹比他们更灵活地伸长头颈或者涉游到河水里埋下嘴巴畅快地痛饮一场。这似乎是补充了人和马在一场紧张的战斗中所流失的开水和血;给他们带来无上的享受。有的战士索性找一块石墩坐着;掏出身边带的干粮;和水一起吃起来。
解决了生理上最大的需要以后;这才去观察战场的全貌。他们看到在界河中敌人架起来的浮桥虽然有几处中断了;但并没有遭到完全的破坏;有的辽军正在把它连缀起来。他们看到失去驾驶者的木筏和船只仍在河心中淌着;仍有一部分奋不顾身的辽军想尽办法要把它们用挠钩钩回来;企图重新利用它们。他们特别看到河北岸仍然挤着那么多跃跃欲试的辽军;不但没有撤退的迹象;反而得到后方的增援。企图重新渡过河来。
把这些看到的现象联系起来;他们清醒地想到;一场激战并未告终;他们现在得到片刻的畅快的享受只不过是在两场热闹的戏剧中间的幕间间歇罢了。
(四)
这时;杨可世本人也饮了一囊水;吃了点干粮。亲兵们牵着他的战马在河边饮水;他亲自在旁看着;不让饮得过多。许多将领都围到他身边来;听候他的命令。他定一定神;对战局作出一个全面估计;考虑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杨可世指挥的这部分军队确实毫无疑问地已经取得兰淘甸南岸局部地区战役的胜利;可是这个局部胜利没有给他带来像西北战场上战胜了敌人以后常有的那种欢欣鼓舞的情绪;因为他也像所有战士一样无误地判断出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敌军不但是十分顽强的;而且还是非常坚韧的;正在俟机作第二次的反扑。
从战略意义上来估价;杨可世部队的这个胜利;只不过堵塞住辽军的许多渡口之一;歼灭了一部分辽军的有生力量而已。这个战果十分有限;它并不可能对正在进行中的全面大战发生决定性的影响。杨可世身负着指挥东路军的重责;当然不能以此为满足。在他战斗胜利的过程中;不断地得到友邻各军告急的警报。他自己纵目西望;在河以南;他目力所及的纵深地带都有激烈的战斗正在进行;有的敌军已经楔入相当深远的后方;但我军不能采取钳形夹攻来进行有效的反击;说明在那些地区的战斗中;我军正处于被动情况。
杨可世不断地传令把可以调动的后续部队和已经开抵兰沟甸前线的增援部队调出去增援友军。他发现对岸的辽军也正在做着同样的事情;许多整齐的步骑军扬旗鼓噪地向他们的西面驰援。但是他们已经控制住许多渡口;可以无阻碍地渡过河来作战;而我军只能被迫在自己的阵地中作战。他还发现一部分西驰的辽军和西去增援的我军;只隔开一条河;沿着两岸的径道上;似乎正在进行竞走比赛。有时走到河面比较狭窄的地区;战士们就用一阵急雨般的箭矢威吓对方;企图打乱它的队伍。这种盲目发射射不到对岸就坠入河中的乱箭;大大受到对方的奚落和嘲笑。
但是兰沟甸对岸辽军的大部分人仍然留在原阵地上;不问歇地擂着战鼓;吹起海螺;作着战斗的准备。在它的后方;川流不息地出现新的流动部队;似乎正在向前线增援。沙场宿将杨可世凭着多年战斗经验;一看就判断出这是疑兵。老是这些部队;这些战马;却擎着不断地改变了颜色和番号的旗帜在后方转来兜去。就算它是虚张声势的疑兵罢;仍不能得出敌军兵力已竭的结论。聚集在北岸的部队仍有那么多;这是凭肉眼就能看清楚的;他们轻捷地行动着;并不因为一次渡河的失败就挫折了锐气。他们不是在虚弱下去;而是越战越强。他们仍在准备第二次、第三次的渡河;至少他们仍在作出再次渡河的姿态;用来牵制杨可世的主力精锐部队。认真渡河或者仅仅作出渡过的姿态;这两者同样都够叫杨可世伤透脑筋了。
现在杨可世的确处于十分被动的地位。
他虽然取得局部战役的胜利;但是西面战场上正在激战;他要不顾一切地西去增援;敌军就会真的渡河过来重新占领这一片他好不容易通过一场血战才争夺过来的河沿阵地;并且也可能直捣他的指挥部;使整个东路军陷入失却根据地而指挥失灵的狼狈境地。但他要继续留在这里;敌人就达到牵制他的目的——由于东路军统领的地位重要;种师道把泾原军的大部分和秦凤军的一部分混合编制起来;放在他的指挥之下。辽军牵制了他就等于达到牵制西军主力的战略目的;而在其他战场上扩大战果;向纵深方面发展。他没有得到范村方面的确实消息;但他对刘延庆和辛兴宗的作战能力显然不会估计得太高。如果种师道的统帅部有失;全局就可能糜烂了。
在一场英勇的格斗中;杨可世与他麾下的战士同心戮力取得了胜利;可是在一场比赛耐心的交战中;他被击败了。这时已近晌午;太阳像一团烈火似地顶在他头顶上燃烧;这增加了他的烦躁和焦急。种师道那边没有给他带来好消息;而他派出去与友军联系的联络兵却带回来很不一致的消息;有的联络兵确实与那边的长官联系上了;并根据自己的观察;作了正确的汇报;有的汇报的情况虽然是正确的;但已过了时。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已经出现了新的情况。刚回来的联络兵报告了大将王禀已经进展到渡口边;把辽军打败的好消息;接踵而至的王禀自己派来的联络兵则报告说辽军有了新的增援;已把他逼退到第二线;要求这里再派部队去增援。还有的联络兵并没有与哪边的负责长官联系上;只根据他看到的一鳞半爪;就当作全面的情况来汇报;有的则因为种种的障碍;根本没有能够到达目的地。后面的两种联络兵受到杨可世的斥责;但是前面两种也不足成为他正确判断全局的根据;他只是综合了这些报道;模糊地构成一个总的印象:整个战局于我不利。
善于打胜仗而不善打败仗;善于打速决战而不善打持久战的杨可世不禁坐立不安起来。忽然间有一种大胆的甚至是鲁莽的想法闪进他的脑袋:〃寇可来;我也可去。〃既然辽军可以过河来攻我;为什么我军就不能过河反击?现在没有什么条条框框可以把他束缚起来了。〃救赵围魏〃本来就是一种古老的战略;只要过河去消灭辽军的指挥部;无论这里;无论种师道那里的威胁都可以解除了。他看到再一次被辽军缮修好、再一次被我军破坏的浮桥基本上还是可以利用的;就立刻派人去补缀靠近自己一边的浮桥;准备率军过河。在这个瞬刻里;他气吞河山;并不把对岸二三万名敌军看在眼里。他认为凭着他的五百名亲兵和手头可以使用的这部份兵力;不但可以驱散沿河岸的辽兵;甚至可能冲到韦家营;直捣耶律大石的巢穴;迫使已渡河的辽军不得不撤回去救援;使整个战局扭转过来。
抽象的计划;迅速间就化成具体的行动。他一决定;立刻派人去报告种师道(等到派去的人带了种师道的指示回来时;他早在对岸决战了);一面就吩咐手下的统制官赵德说:
〃眼前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