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活的度母 作者:白玛娜珍-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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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资粮即通过观修,施身修法和断法,以彻底根除贪爱自己的我执,将生命毫无吝惜地施与鬼神为食,证悟一切能害所害为法性,彻底根除内心的傲慢魔,以了究竟意而断法。如诵云:“供施马象成百倍,供施妻儿成千倍,供施身体十万倍”——
琼芨已随达瓦来到了寺院。她躲在后面的角落里,静静地凝听着。窗外的大雨令经堂里的气氛更显庄严肃穆。丹竹仁波切左手摇着金刚铃,右手摇着法鼓,澎湃的雨声中,她感到仁波切悠长的法音像利剑,她的心快要被穿透了。她一直在流泪。她望着仁波切手中的法鼓,感到那一声声,一下下恍若在敲击着自己罪孽深重的心——
当丹竹仁波切和众生念诵到:“虽具无我见然我执重,虽断二执然仍起希疑,吾与吾我见众有情,愿证无我实相祈加持”——积累资粮供曼荼罗与古萨里暂告段落。这时,琼芨面色苍白,她惶恐地望着眼前一屋子来来回回的僧众,不知所措。丹竹仁波切的目光朝她投来,他疲惫地望了琼芨一眼,满怀沉痛的心事,叫过达瓦和他的姐姐。他们在商量今晚琼芨的住处。最后,琼芨看到仁波切朝小经堂外指了指,琼芨知道自己将住在那间小屋里,仁波切住在楼上的卧房。
天全黑了,夜雨还在下着。厨房送来了晚餐,热气腾腾的蔬菜面条和酥油茶。琼芨捧过自己的一份,低头吃着,身上感到暖和起来,才觉得有些累和疲乏。她朝丹竹仁波切望去,他的身边总是围满了人,达瓦和他的姐姐更是寸步不离。琼芨只好一个人远远坐着,半晌,达瓦过来,领她去往小经堂外的小客房。
小客房里挂着轻柔的黄绸窗帘,墙上挂满了唐卡,靠墙放置着一张床座,床座前是一张红色的藏式小茶几,对面是一个藏柜,藏柜上放着一对印度工艺的铜花瓶,里面插着塑料花,还有粉红的莲花造型的电动长明灯;供在一个玻璃佛龛前,琼芨走近了看,里面是一位年轻活佛的画像。琼芨的心怦怦直跳,她来过这里,常在这里和哥哥玩,而画像里的人,就是自己的哥哥吗? 她有些记不清哥哥的模样了。
“这位是觉桑寺的昂旺赤列活佛,听说是您的哥哥? ”达瓦恭敬地说,“丹竹仁波切说活佛过去常在这间房子里接见家人,所以特意安排您今晚住这里——”达瓦说时,琼芨忍不住哭泣起来,多少年过去了,希薇家族已破败不复存在,从前山上的石楼已成荒冢,亲人们也一个个离开人世——想着,琼芨不由跌坐在床座上,捧着脸低声痛哭。达瓦轻轻拉上门出去了。他的眼里也为这个不幸的妇人而盈满了眼泪。他低头出来时,丹竹仁波切远远注视着他。但丹竹仁波切还有许多事情要安排,达瓦没告诉他什么,默默地在小经堂的佛龛早添置着油灯。
差不多夜里零点了,小经堂里终于只剩下丹竹仁波切和达瓦两人。琼芨还没睡,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终于,她听见丹竹仁波切离开床座时衣袍塞率的响动声,接着她听见丹竹仁波切把脚伸进鞋子里,先是右脚,后是左脚,再慢慢站起来,他对达瓦说:“你去睡吧。”
达瓦退去了。经堂里有一会儿寂无声息。琼芨屏息听着,但她再也无法等待下去,她起来猛地掀开门帘,却怔住了,丹竹仁波切就站在她的门外。
“仁波切! ”琼芨泪如泉涌,一头扑进了丹竹仁波切的怀里。丹竹仁波切拥着她,泪水也流满双颊。琼芨感到丹竹仁波切的双臂在微微颤抖:“您真的要走吗? 离开西藏要去哪里呀! ”琼芨低声啜泣道。
“我打算先去印度求法,以后就闭观专注实修——”琼芨的脸贴在丹竹仁波切的胸口,她感到丹竹仁波切的心在痛苦地喘息,她知道,那是因为她,她是丹竹仁波切修行路上的障,为利乐有情,普度众生,现在,丹竹仁波切发愿要舍弃对她的那份私情了——
“我也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您走了,我的心就会永远坠入地狱,请您留下吧——”琼芨紧紧搂住丹竹仁波切,乞求道。
“好姑娘,你以后的生活会好起来的,我的心和你时刻会在一起。”说着,丹竹仁波切的泪水滴到琼芨仰起的脸上。
“在这个世上我没有了哥哥和亲人,我也不再是姑娘了,您带我走吧,我愿意一生侍奉您。”
“好姑娘,不要这么说。”丹竹仁波切用手轻轻抹去琼芨脸上的泪水,牵着她的手走到房里,望着佛龛里的画像,感伤地对琼芨说,“琼芨,无常的人生如梦幻泡影,不要执著,而苦乐无自性,琼芨,只要你勤修佛法,才能从内心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不,您带我一起走吧。”琼芨坐在丹竹仁波切身旁,紧握丹竹仁波切的手,喃喃地说,她已听不进任何话语了。窗外,这时大雨已渐渐停下来了。万籁寂静的夜里,一轮白月在云层后面缓行。丹竹仁波切站起来,拉开窗纱仰望天际,哀伤地说:“琼芨,月亮和太阳的光辉虽然遍照大地,但却有自己的轨迹,所以我和你,我的使命也使我不能有个人的生活,我所能做的,就是证得日月一般的明光,回向给有情众生,当然也包括你——”
“不,丹竹仁波切,我的生活里没有了您,怎么还会有明光呢? ”说着,琼芨双眼绝望地望着丹竹仁波切,泪水淌满面颊。丹竹仁波切见状不由痛心地叹道:“可怜的姑娘,都是因为我,你的心里才升起这般偏执啊——”说着,丹竹仁波切的泪水再次流下来,他弯腰用额头贴着琼芨的额,以极大的悲心为琼芨祈请加持。正在这时,达瓦进来了,他默默地等在一旁,等到丹竹仁波切念完祈请文,他低头轻声道:“丹竹仁波切,普萨王子要告辞了。”
“天还不亮,他要走? ”
“不,他还没休息,他打算明早去温泉一趟,他想过来向您告辞。”
“好吧,请他过来。”说着,丹竹仁波切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又回头对琼芨说道,“不要再想以前的事了,也不要想以后,把心安驻在当下,好好睡一觉吧——”说着,他走了出去,达瓦跟在后面,并不看琼芨,把门从外面带上了。
琼芨和衣躺在哥哥昂旺赤列活佛曾经的床座上,混乱的心在往事里穿梭,忽而又去到以后,丹竹仁波切离开后的日子,便感到痛苦像猛兽袭来,自己恍若被吞噬得神思涣散,虚有肉身。这时,她的耳畔隐隐约约传来普萨王子和丹竹仁波切的低声谈话,心里不由升起回到现在时的一丝愿望,却一闪而过,仍然坠落到了昏茫的迷梦中——
7
而山下,当暴雨蹂躏着黑夜,暴雨在和万物做爱,帐篷在亢奋地波澜起伏,发出阵阵狂喜的欢叫。茜玛我,想象帐篷的肚子里还该有一团烈火,我当时趴在地上狠命朝炉子里吹气。
“天哪! 你太美了,别动,能让我把你画下来吗? ”老岩背着画夹进来了,他激动得脸颊发红,脱去雨衣,蹲下来,两眼闪闪发亮,打开画夹就准备画我。
“别画了! ”我说,我不明白自己此刻美在哪里,穿着宽大的藏袍,披散着头发,撅着屁股,一副疯癫的模样罢了。
“茜玛,求你别动! ”老岩的画笔在纸上刷刷疾走,一面说,“多么饱满的青春,你的大腿,你的臀充满了生命力,还有你散乱的长发,身上袍裙粗犷的线条;你是我梦想的雨中女神——”他停了停又说,“雨是红色的火,你是雨夜女神——”
我趴在地上勉强继续吹炉火的动作,突然一阵雷电劈下来,有一会儿我和老岩惊得说不出话来。直到铁炉里的干柴在火焰里噼里啪啦跳舞,我和老岩不禁哈哈大笑起来。
“瞧你刚才吓得脸都白了! ”我说。
“你刚才吓得窜到我怀里了。”老岩说。
“看看你画的? ”我岔开话,一面点着蜡烛。
“不行,还没画完,我想——”他欲言又止。
“看看嘛! ”我伸手去抢。老岩躲过了:“我们吃点东西? ”他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个草筐,里面是煮好的羊肉和饼子,我咽了口口水,才想起一天都没吃什么。
“我还拿了一瓶酒! ”他找到两个茶杯,“我们坐在火炉旁吃好吗? ”他说着,把床上的卡垫拖到地上,我们盘坐在炉火旁开始大口吃肉喝酒。
“我真幸福! ”老岩望着我动情地说。
“是吗? 来干杯,祝你青春长在! ”我端起酒杯胡乱说道。
“不,我老了,但我看到你的青春,我感觉自己又年轻了。”老岩的脸和整个身体被烛光和炉火交映,一双眼睛也像火焰一般在闪耀,看上去像梦幻里的某人。
“一会儿,你能继续让我画你吗? ”他问。
“当然可以啦。”我笑道。夜雨把远处传来的歌声分割得断断续续,帐篷仍然在风雨中忽高忽低恣意跌宕着,有时发出好像两个人的肌肤在汗水里触贴时令人颤栗的声音。
“我把火烧旺一些,你可以把肩露出来让我画吗? ”
“就肩? ”我有些尴尬。
“对,很美,既原始又性感。”
“好吧。”我把右肩脱下来,心想我们藏族本来就可以如此。老岩一面抿着酒,一面画着。我露着肩,嘻嘻笑着,啃着肉。
“你的肌肤看上去细腻而有光泽,你身上隐约有一种贵族气质。”老岩一面画着说道。
“你见过几个真正的贵族?!”我有些生气。我这个破落贵族的后裔和其他拉萨女孩毫无差别。有些出身高干家的拉萨女孩皮肤更白,优越感滋生出她们高人一等的气质,而我,我们一家无论从心理还是家境,都已沦为十足的拉萨贫民了。
他没答话。全神贯注地画着。一会儿,他终于画完了,我就趴过去看:“哇,好棒,你应该涂上颜色! ”我说,老岩趁机搂住我,开始吻我的肩,我低低呻吟了一声,他吻的地方令我浑身酥软。我闭上眼:“你带了颜料吗? ”我喃喃地说。
“带了,我想画你的乳,还有你的臀——”说着,老岩把手伸到我的胸前,用他的指尖轻轻按动着我的乳头,我不觉又呻吟了一声。老岩的另一只手开始往我身体的下面伸,我有些害怕,忙按住他。
“我不会弄痛你的,别怕。”他说。
我张开嘴一面喘息,一面抑制着身不由己的阵阵颤栗:“不,”我呻吟着说,“别这样! ”
“好孩子,你什么都别想,忘掉过去和以后,就好好享受现在好吗? ”
“嗯。”我含糊地答应着,想推开他,心底的深处,仿佛有一个沉睡的猛兽开始苏醒,欲望是那么凶猛,比深渊更无止境——
雨小多了,夜风已熄灭了炉火,把柴火的余烟吹满了帐篷,我被熏得直流泪。老岩忙起来重新生火。
“请你穿上短裤。”我躺在地上,盖着我的藏袍,冷冷地对他说。我厌恶男人的下体,尤其是一个我不爱的男人。老岩穿上短裤,给炉子里添了柴,重又坐在我身旁。他望着我,由衷地说:“你真美,我喜欢你激动时呻吟的声音,那么有涵养。”
“不会吧? 那和涵养有什么关系! ”我笑道。
“真的,有的女人叫起来像一头母猪。”
“你一定经历过很多女人。”我说。雨停了,帐篷顶上的雨水在朝两边流。外面静静的,月光依稀透进来。
“可你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藏族女孩。还有——”他诡秘地笑着。
“还有什么? ”我问。
“你摸。”他把我的手按到他的下腹。我惊叫一声把手缩了回来。
他呵呵笑起来。“我们在月光里做一次爱好吗? ”老岩在我背后说着搂住我。
“放开! ”我掰开他的手,“能不能说点别的?!”我瞪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月亮是为了你寻欢存在,跟着你走的吧?!”老岩根本上的愚昧让我失望。虽然他有那么点艺术天分,但他缺少的是使他的画如同他本人。
“你生气啦? ”他问。我摇摇头。天很快会亮,这夜,母亲的泪水有多长——
“你想妈妈了? ”老岩顺着我的目光朝觉桑寺望去说,“其实活佛也是人,他们压抑人的性欲真不容易。”
“你不懂胡说什么?!”我回头逼视着老岩,气愤地说,“对大成就者来说性是生命最大的能量,把握它能达成修行的最高之境,从而明证生命和宇宙的奥秘! ——”我一口气说道。这番话我是在一本关于密宗修行的书里看到的。其实,我也是一知半解。但有一点也许可以区分:即俗人一毕被性的能量驱赶,宣泻性能成为性交的目的,但大成就者却善于利用性能量,性只是一种途径而非目的——
“我懂,那是密宗嘛,听说男的不射精,像我一样! ”
“怎么会像你? 白痴! ”我大声骂道。我发誓再也不理面前这个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