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足无错-第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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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前年,我曾经问过你,如果去海外,比如纽约或日本定居,你可喜欢?”楚耀南忽然问,反令三姨娘吃惊,旋即反问:“你,你还在动这个心思?上次提起不是惹得你老子暴怒的。”
五妹嗫嚅的替耀南答道:“怕是此一时,彼一时吧。”
“南少,伤可是痊愈了?”叩门声伴随温和的声音,耀南听出是父亲的师爷费无用,也不必开清来人的所在就应一声:“是费先生呀,里面请。”
吩咐招弟说:“看座。”
费无用一领青葵色长衫,挽着雪白的袖口内衬,潇洒的走来,只是不似别的师爷摇着折扇,手中握着一串十八子水沉香佛珠,笑眯眯的坐在楚耀南病榻前,关切的目光打量楚耀南。
“费叔不必随父亲去商会吗?怎么有闲工夫来我这里?”楚耀南问。
费无用点头说:“大爷遣我回来取那枚新刻的鸡血石私印,怕旁人找不到,即便找到也粗手笨脚的有个闪失。听到你屋里有响动,顺便来看看。”
楚耀南感激的一笑,阳光般灿烂迷人的笑靥带着几分童稚气,摇摇头兀自道:“还是费叔疼我。”
费无用呵呵一笑,似乎料到他要这么说,也同他逗趣道:“嗯,当然,一日为师,终身是父。当年你爹拉你到我跟前磕头拜师开蒙时,你才五岁,就这么高。”
费无用比划着,忽然那笑容中带出几分心酸,哽咽了侧过头去,再转过头时笑了安抚:“南少,当年我就教过你两句话,也不知南少是否往心里记住。这第一句‘公道自在人心’,闵子骞尚且能孝感父母,虽然现在时代变了,人心还是肉长的。这第二句,‘命里无时莫强求’,老天爷没赏你个‘国姓’,当宰相就不如当皇子吗?”
似乎觉得失言,忙咳嗽几声起身说:“好好养伤,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眼眶红红的吸吸鼻头就要走,耀南依旧笑着,望着他的背影说了句:“师父教诲,徒儿记下了。”
秦老大在书房内踱步,地毯都踩出一道浅浅的沟,他不时的摇头叹气。
费无用坐在一旁,看一眼垂手立在一旁的骷髅脸管家,也不避讳,索性对秦老大说:“事已至此,当断不断,必生后患。一个笼子里圈了两头虎,与其咬个体无完肤伤筋动骨,不如两者间取其一,放一只回山林。”
秦老大回眼看他问:“手心手背,如何取舍?”
费无用沉口气,艰难道:“溶少,是血脉,自古血亲为重,但溶少过于稚嫩,性情中人,看他在蓝帮不过几日,惹出这些事……三五年内,难当大任;南少,这些年委实在蓝帮出生入死令人刮目,也是蓝帮的中流砥柱,翅膀硬了,单飞也不怕。只是……”
秦老大不假思索地摇头,再摇头,喃喃说:“我一手带大的崽儿,教会他扑食,难道放他去为他人效力,日后父子决战沙场?”
“秦爷!”费无用有些吃惊这答复,紧张地脱口道:“难道,己所不用,勿留与人?”
一阵大风吹得窗户呼啦啦的乱响,开开阖阖,楼下一阵时高时低的叫嚷声:“下雨了,下雨了。”
“奶奶的,夏日天真是娃儿的脸,说变就变。”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秦老大想这个声音听来颇为熟识,是谁呢?可一时又想不起,便暗骂自己那点狗记性。
他去关窗,就自然探头向楼下望望。几名下人正躬身打着深茶色油纸伞迎着三人向楼里来,雨伞遮挡便看不清人脸,只从那身形举止中,秦老大一眼认出甲三舵的管事儿老叶,他边走边骂骂咧咧同身后两人说话,看那步履匆忙的,似有什么急事。他正在寻思,一辆雪佛兰汽车开进院门,下车来到人恰是方堂主,虽然雨大,他却不慌不忙整整衣衫向司机说句什么,一把雨伞就遮挡了他。
这几个人可是约好了来寻他?难不成出了什么事?他暗自思忖,忙着套上件古铜色摹本缎长衫,吩咐在一旁打扫的花姐为他换上双元口布鞋,整整衫子就端坐在书案后等他们来通禀进门,心里愈发的暗骂,真是越老越没个规矩了,怎么说来就来了。
一阵脚步声急促而来,他悠然品茗,吹着那悬浮在茶杯面对茶叶,那脚步声却从门口远去,更有阿彪的声音传来,“南少身体不便,在卧房等候诸位,怠慢了。”
再过了一阵,又是脚步声和谈话声从门前经过,是老方,径直地过去了,不是来寻他的,反让他白忙和一番。等了一阵,也不曾听到通禀声,秦老大暗自嘀咕,顿然大悟,难道他们是约好来探望病中的南儿的?
秦老大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就推门出来,恰见几个熟悉的背影正消失在耀南的房间门口。
他深吸一口气,心底那一团不安就渐渐浮升,耀南大白日里病卧在床还请来这些蓝帮头面人物做什么?
他徐徐踱步向楚耀南房间而去,走近门口,恰听屋内一个粗重的嗓音大喊:“以血换血,不能饶过天煌会,血债血偿!”
附和声声讨声连做一片。
楚耀南的声音传来,声音微弱,话语却掷地有声。
“耀南并不反对报仇雪恨。有仇是一定要报,但是,你们这么失魂落魄的寻老爷子去哭。只是哭吗?你们的办法呢?难道要老爷子设法为你们想法子复仇,还是同你们一起哭一起骂?”
57、祸起萧墙
嘈杂的人声渐渐隐去些,楚耀南又说:“耀南早就劝过诸位,以往多少事情被老爷子驳回痛骂,还不是因为没拿出个法子就去大嚷大叫乱了章法。你们只说这个事,你们要报仇,说给老爷子听是支会一声,还是需要老爷子出钱出力出面去帮到你们什么?不是一味的喊打喊杀去哭去闹就了了!谁去复仇,怎么去复仇?复仇行动可有什么危险?如何去增加成功的可能性?你们想过吗?若是说不清楚,不如不去!你们如何让老爷子支持你们,如何?”
楚耀南的咳嗽声不断,阿彪的劝阻声:“南少,慢些,你的病才好些。”
屋内又如炸了蛤蟆坑一般,乱糟糟一片,你一言我一语,也听不大清。
秦老大暗自寻思,复仇?这里有老叶、老方,难不成是秦溶犯了众怒,楚耀南在幕后指使大家联名来对付秦溶,要找他声讨?还血债血还!心头一口血就向上涌,气恼得暗骂楚耀南若是敢暗地里设局对付秦溶,真是狼子野心,人尽可诛了。
他沉一口气,咳嗽一声,倏然推门而入。老子进儿子的房子,他不必通报。
屋里霎时安静,无数目光目视他。他目光是大略扫视一圈,就惊得目瞪口呆。老方、老叶都是蓝帮崇义堂有头脸的人物,更有费师爷坐在一旁,一屋子或坐或立的大多是崇义堂上有头脸的人物,更有帐房的主事。就似崇义堂的月会改在楚耀南病榻前召开,只差他一人而已。于是他眉头紧皱,沉吟片刻。
“爹。”楚耀南扶了床栏起身,惨白的面色透着虚弱。
秦老大淡笑道:“呵呵,都是来探望南儿的呀,你们聊,你们聊。”
楚耀南忙说:“爹,您来得正巧,儿子本不想惊扰到爹的。”
秦老大含笑的目光落在楚耀南面颊上说:“很好,很好,不必惊扰我,你但办了就是。”
“大爷,东北那边金矿出事儿了。” 费师爷忍不住起身道。
话音才落,嚎啕声突然从人群中暴起,分开众人闯出三个人噗通跪在秦老大脚下,令他措手不及。他定睛一看,认得,是东北金矿上的大青,蓝帮派驻金矿的铁头和疤瘌二手下的得力干将。
就见大青头缠纱布,面色纸白,周身是血污,垂下的一条袖管里空空荡荡的。屋里霎时间鸦雀无声,秦老大只见那条空空的袖管在风里飘飘荡荡的,他顿觉不妙,张张嘴问:“你的胳膊……”
“胳膊?能有命回来见秦老板就是万幸了。”大青痛哭失声,身后几位弟兄也是残兵败将般的落魄,这次忍不住痛哭起来。
秦老大惊愕的目光扫视在场众人,有叹气摇头的,唏嘘忍泪的,满眼义愤的,只是人人不语。
楚耀南这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悲恸:“爹,铁头伯和疤瘌二叔,都去了!”
“哇”的一声,叶堂主忍不住纵声大哭,蓝帮响当当的叶堂主竟然情不自禁的落泪,更令人惊诧。叶堂主同铁头和疤瘌二情同手足,出生入死多年,这铁铮铮的汉子落泪才真正令人惊痛。
秦老大愕然望着众人,又问楚耀南:“你,你说些什么?”
费师爷接话说:“本是不想惊动大爷的,正合计着这事儿同南少商量出个法子出来再找大爷说,省些时间。”
秦老大望一眼楚耀南,以往帮里的要事大事,多半是他处理得游刃有余,虽然如今被他空置,但他的影响在蓝帮毕竟还在,遇到帮里出了大事,众人还是情不自禁来寻他出主意。
“南有蓝帮,北有天煌”江湖人仰慕的两大帮派。天煌会是东北的胡匪马帮,钻山头儿游猎独霸东三省绿林,马匪马上打枪的本领是一绝;而蓝帮起初的势力在天津一带,渐渐扩充占据了南方。只是天煌会这些年生意惨淡,加之东北地面上红毛白俄鬼和日本人猖獗,天煌会的势力渐弱,而蓝帮却如日中天地迅猛廓张。
早些年,胡大帅在世时,曾出面说和由蓝帮投钱入股四成,天煌会两成,三方共同开发金矿。一年就收回了成本,之后生意红火,也是蓝帮每年一项不小的进项。只是天煌会同蓝帮一直打打和和,虽有小冲突,也不见大打斗。蓝帮派驻金矿的铁头和疤瘌二都是东北人,在蓝帮打拼多年也是秦老大的亲信,这些年把金矿生意打理得紧紧有条。
秦老大咽下口吐沫,听大青哭诉道:“是那李老疙瘩和疤瘌二哥在买卖上发生口角,是天煌想引进别人注资金矿,二哥不同意,要撤资另起一摊子,清算这些年的财务分家。铁头伯就出面劝,本是李老疙瘩也答应了同秦老板您谈后再定夺,好好的,谁想到晚上,他们,他们,轰隆隆地用机枪扫射,满地的血,家具都漂起来,满是血腥,我们的人,我们的人都死了,我们几个是在死人堆儿里爬出来的,被他们扔去深山喂狼时逃了回来报信的。”
“真是欺人太甚!”姚长老听罢气得拍案大骂,“当我蓝帮没人了!这些年都不曾受过这鸟儿气!”
“天煌会这些没信义的畜生,他天煌会在江湖也算响当当的,怎么老帮主去年里一蹬腿儿去了,新上任的帮主见利忘义就是个畜生,比他爹真不如。”阿力痛骂着,骂着骂着眼泪落下,哽咽道:“疤瘌二怎么就死了?他婆娘昨天还来向我打听,说她肚子里的孩子要出来了,想求老爷开个恩,让我帮忙美言几句,容他回来几个月呢。”
费无用痛心地拍拍阿力肩头。
“事不宜迟,要派个麻利干练的人速速去东北收拾这烂摊子,否则夜长梦多,把我们的钱收回来是其一,怎么也不能落江湖人笑柄是其二。”费师爷建议道。
“爹,不如耀南去一趟吧。自我那结义兄长过世,耀南还没能去看看我那‘大侄子’呢。怎么也要讨个说法回来。”楚耀南风趣道。
秦老大也笑了笑,当年楚耀南在东北办笔生意,隐姓埋名去会过当时的天煌会大头目李老疙瘩的爹,志气相投阴差阳错还同老李忘年交结拜了兄弟。耀南的促狭无人能及,时候老李才发现楚耀南的身份,这错着辈份的结拜兄弟也被传为笑谈,见面都颇是尴尬了。
众人面面相觑,都知道楚耀南若是不病,是个不贰人选。
费师爷说:“耀南呀,你做事稳重干练,又机警,若是去是再好不过,可是你身上有伤呀,你有伤,怎么能让你去冒险。那李老疙瘩六亲不认杀红了眼了。再者,去年李老疙瘩派人来借钱被南少给噎堵回去,怕怀恨在心呢。”
“总是有人要去,我这伤好差不多了,正要去北平看我着喘病呢。”楚耀南坚持道。
“你好生养伤,这桩事儿看看有没有其他人选。”秦老大坚决地说,他心里对楚耀南多少有了几分不放心,一桩桩的事,都让他觉得楚耀南蠢蠢欲动的不安分。
“这是个死差,拼了去怕搞不好是个死。挂生死榜招募贤能吧。”姚长老提议说。
蓝帮但凡遇到生死攸关的任务时,为了给帮中有才华的弟子一个一跃成名的机会,会挂生死榜。若是事情办成有命归来,连升三级,立刻进崇义堂,风光显赫,名字镌刻到崇义堂忠义碑上;若是有个闪失,蓝帮也会厚葬厚待家属。
“怕是来不及,险局。还要派个可靠的人去,毕竟是大宗买卖,就是钱押回定江,嘿嘿,都是麻烦事。”费师爷说。
众人议论着,姚长老为难地看费师爷,几人在商议。秦老大却打量着楚耀南,忽然道:“事关重大,不得有闪失,不如如此。秦溶,他接这份差事去趟奉天,同天煌会谈判,收回款子。”
“秦溶是新人,而且他犯事三年内不得录用。”方堂主提醒道,望一眼姚长老。
姚长老说:“接这生死榜,什么人都可以接,若是办成了,前面的过失一笔